【时政】水中倒影

强人之后，掌握政经资源的新领导人要掀起一股旋风，显然并非难事。马哈迪退位之后，阿都拉巴达威或者昵称伯拉（Pak Lah）掀起的新首相效应，为国阵赢得90.86%的国会议席。白毛退位之后，阿德南或者昵称南哥（Tok Nan）掀起的新首长效应，为砂拉越国阵赢得87.80%的州议席。

马哈迪任相晚期，备受独裁、朋党与滥权的指责，“好好先生”伯拉上位，在“文明化的伊斯兰”（Islam Hadhari）意识形态的铺陈下，转移选民对马哈迪政权的不满，继续让国阵以三分之二多数议席执政中央，并创下历史性的选战佳绩。

“白毛”泰益玛目的首长任期更长，各种贪污腐败朋党滥权的指责层出不穷。南哥上位至今，在铺陈砂州自主权与开明形象方面，卯足功夫。南哥的媒体造神运动可谓铺天盖地，不懂政治的人，可能会误以为他是权位显赫的中央领袖。

放任铺陈砂自主权

在巫统的国家主权主义框架中，自主权之争，敏感至极。在《国安会法》的脉络下，砂州自主权的喊话照理说必须小心翼翼。但是纳吉政权急需砂国阵的护航，只能放任并配合南哥铺陈砂自主权的戏码。

南哥的砂自主权戏码，集中在禁止半岛马来西亚人进入砂州的一连串举动。从媒体报导加以统计，过去一年半，被禁的政坛与民间人士至少30人。砂投票日前夕，南哥竟然连一州政府之首——雪州大臣阿兹敏阿里（见图），也照禁不误。

本届州选，阿德南政权显然把禁西马人入砂的动作政治化。这个做法一方面是配合砂自主权论调的竞选需要，另一方面是要回应南哥治理下，砂州是否能够延续过去白毛的强人时代，不让西马巫统进入砂州，避免巫统重组砂政治版图，并掌控砂州资源分配的领导权。

这个回应不只是针对砂选民的集体社会心理需要，也是针对执政集团底下政治恩庇文化，以及朋党资本主义底下寻租文化的政治需要。

朋党指数再度攀升

砂投票日前夕，英国《经济学人》发布“朋党资本主义指数”（crony-capitalism index）排名，马来西亚从两年前的第三名攀升至第二名，显示政治、朋党与资本合作垄断财富的状况更趋严重。

根据这份最新报告，马来西亚亿万富翁的财富占了约14%的国内生产总值，相较于其它国家，马来西亚亿万富翁的财富中，近乎全由朋党囊括，非朋党比率微乎其微。

过去几个月的媒体报导显示，早在砂州议会解散之前，人们认定阿德南政权将继续执政，并已瞄准哪些企业将受惠于执政集团的工程发放与寻租利益的输送。

《当今大马》甚至追踪执政集团在本届砂州选许下的各类拨款与工程项目的承诺，提名日以来的各项拨款与承诺（包括选举承诺，及已拨出的款项），总数高达5亿令吉。

砂自主权各自表述

本届州选，有关砂自主权，朝野各有论述，西马国阵和砂国阵也各自表述，绕过巫统的国家主权主义框架，与“南”共舞。

5月4日，距离投票日三天，以施志豪为首的5名公正党候选人，向中央政府提出五大诉求，其中三项诉求，与石油税息息相关，包括在砂州落实20%石油税、阻止《2012年领土海域法令》在砂州生效，以及取消涉及砂州政府、联邦政府和国家石油公司的1974年三方石油协议，并启动新一轮的谈判。

同一天，纳吉在古晋国父大厦主持内阁会议后表示，联邦政府不会考虑提高砂州的石油开采税。

所谓砂自主权，是1963年马来西亚成立之前，砂州提出的《18点协议》的重要部分。阿德南政权禁止西马人进入砂州，攸关《18点协议》底下第六点，即砂拉越在入境与出境事务中有保留权。

至于公正党有关石油税的诉求，则与《18点协议》底下第十一点，即砂拉越税收与财务的控制权息息相关。

朝野一致通过动议

事实上，早在2014年5月7日，砂州议会召开期间，砂拉越朝野州议员罕见地步伐一致，跨越党派，一致通过一项动议，要求联邦政府增加目前5%的石油开采税至20%。这是南哥上任砂首长一百天的重要动作，孰料在砂投票日前夕，纳吉当面否决了砂州议会的这项要求。

如今选举已经落幕，南哥的砂自主权戏码，是否会在下一届全国大选之前，具体落实？抑或所谓砂自主权，只不过是禁止在野党与非政府组织人士入境砂州的戏码？

笔者大胆推断，就算明年举行全国大选，南哥的砂自主权戏码，不会具体化为20%石油税的落实。

为什么呢？对纳吉政权而言，承认阿德南政权掌控出入境的权力，不但不会侵犯中央政权的利益，这股南哥旋风还有助于巩固纳吉政权，又能建构砂州人士有关“南哥式自主权”的虚假意识，何乐而不为？

相反的，一旦批准砂州议会的要求，允许石油税从5%增加至20%，以石油税收对国家收入贡献的重要性，这形同要中央政权下放国家资源的控制权。而且，一旦真的赋予砂自主权，这将影响巫统未来在砂州行使领导权的需要。

不给诸侯倒吉的借口

下一届全国大选之前，如果纳吉基于本身的政治生存需要，被迫批准石油税至20%，笔者以为，根植于朋党资本主义的巫统内部，也许会上演一出巫统诸侯倒吉的戏码。

纳吉已经摆平巫统最高理事，以及大部分巫统区部和国会议员，巩固本身权位，没有理由在这个时候给予阿德南政权20%的石油税，给巫统诸侯一个倒吉的理由。

是以，砂州人在给予阿德南政权另一个五年的委托之后，第一件事应该是要求阿德南政权底下的砂国阵，在即将来临的国会下议院会议提呈动议，要求联邦政府批准砂州的20%石油税诉求，并动员全国议员支持这项动议。这才是阿德南政权能否落实砂自主权的第一个考验。

王维兴，政改研究所（KPRU）执行总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