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政【审思明辨】

山口洋（Singkawang）位于印尼西加里曼丹（Kalimantan Barat）省西北部，为该省第二大城市。根据2006年的估计，山口洋的人口将近18万，其中华人为最大的族群，占约四成，其次为马来族（约37%）、达雅族（约7%）以及其他土著群体[注1]。当地华人多为客家人，祖籍主要来自中国广东惠州和揭阳。

我曾在《棉兰华人：独特的印尼华人群体》一文中指出，在印尼，有不少离马来西亚和新加坡不远地区的华人由于长期深受新马华社语言和文化的影响，因此即使在苏哈多当权时期（1966-1998年）面对强制同化政策，也仍能保留使用华语或其他华族方言。而离马来西亚砂拉越州不远的山口洋正是印尼其中一个未被同化的华社地区。

十八世纪曾建共和国

山口洋原为西加里曼丹省的其中一个村落，在公元18世纪中叶，许多前往该省开采金矿和经商的客家人定居山口洋。山口洋也是由客家人罗芳伯于1777年所成立的兰芳共和国（Republik Lanfang）的其中一区。兰芳共和国是由数个华族金矿公司所组成。在公元18世纪，荷兰人企图占领加里曼丹，不断骚扰当地居民。

为了保护当地居民，其中一间金矿公司的首领罗芳伯就决定在坤甸（Pontianak，今为西加里曼丹首府）成立兰芳共和国，该国势力占据整个西加里曼丹，包括山口洋。兰芳共和国为亚洲第一个共和国，居民包括华族和当地土著。该国拥有本身的佣兵，居民也得以直接选出全国和地方首长。但该国在1884年由于不敌荷兰人的入侵而宣告灭亡[注2]。

由于西加里曼丹华社是唯一曾在印尼本土成立本身国家的华社，因此可称得上是相当独特的印尼华社。

享有千寺之城的美誉

民族性强的西加里曼丹华人在当地创办了不少华校，让华族子弟得以受母语教育。山口洋华人也在该市兴建了许多佛教和孔教寺庙，山口洋因而也被称为“千寺之城”（Kota Seribu Kuil）。

然而，随着苏哈多将军于1966年上台后对印尼华族实施强制同化政策，所有华校均被关闭，华人不得学习和公开使用华族语言，印尼华族子弟因而不能在自己国家学校学习母语。另一方面，虽然苏哈多政权不曾关闭华人寺庙，但却禁止这些寺庙举办公开的大型活动，这意味着华人寺庙在苏哈多当权时代只能低调举行活动。

然而，正如前述，山口洋的华人仍谙华语或其他华族方言，而不像爪哇、巴厘以及其他地区的大部分华人般高度印尼化，对华族语言一窍不通。山口洋大部分华人在苏哈多当权时期仍然口操客家话。

最盛大的元宵节庆典

1998年5月，由于苏哈多政权无法解决亚洲金融风暴所引发的通膨和社会动荡，苏哈多最终被迫下台，其政权也随之崩溃。新政府推行民主化，撤销强制同化政策及许多歧视华族的法令，华人因而得以公开学习和使用华族语言、欢庆华族节日以及参政。在山口洋，当地华社每年元宵节都会在市内举办盛大游行。参与者除了当地华人外，也包括当地达雅人和少数马来人。这样盛大的元宵节庆典在印尼其他地区是相当罕见的。

此外，在后苏哈多时代，山口洋有不少华人积极参政，并当选为国会议员、省议员和市议员。值得一提的是，该市前市长为土生土长的客家人黄少凡（Bong Sau Fan，印尼名为Hasan Karman），他在2007年的市长直选中当选为市长，他也是山口洋第一名华族市长。黄少凡毕业自印尼大学（Universitas Indonesia）法律系，在担任市长前为一名律师。

为了发展山口洋的旅游业以及推广当地文化特色，由黄少凡所领导的市政府于2008年在市内兴建一座象征华族文化的龙雕像，作为该市的地标。虽然这项兴建计划曾引起印尼的穆斯林激进组织捍卫伊斯兰阵线（Front Pembela Islam，简称FPI）的强烈抗议，但由于当地华人和达雅人联合请愿，市政府最终保留有关龙雕像[注3]。

女子远嫁台湾遭剥削

另一方面，虽然山口洋为西加里曼丹省的第二大城市，但当地经济却远比印尼许多地区落后。许多居民，包括华人，都是从事务农、务工或经营小生意。有些贫困的华族女子甚至被居心不良的中介安排远赴台湾跟当地男子结婚，但在婚后却被当成佣人般剥削，过着惨无人道的生活。这些女子的遭遇后来被拍成电视剧，并于2010年播放[注4]。

山口洋一名华族电影工作者Lo Abidin（又名Ucok，华文名不详）看了有关电视剧后感到很难过，他认为该剧深深破坏了其家乡的形象。为了改善公众对山口洋的印象，Lo Abidin决定亲自拍摄以山口洋为背景的客家电影。他邀请了多名当地华族青年担任电影工作者和演员。

迄今，Lo Abidin和其同僚已拍了多部客家电影，这些电影的种类相当多元化，这包括亲情片、爱情片、喜剧和恐怖片。然而，到目前为止，这些影片都只在山口洋的电影院而不曾在其他地区放映[注5]。无论如何，Lo Abidin和其同僚所拍摄的一些电影已上载到优频（YouTube），公众可自行上网观看。这些电影包括《妈妈，请原谅我》（Maafkan Aku Mama）、《阳光部队》（Laskar Matahari）、《新李文固1》（Li Bun Ku 1 New in Era）等等。

迄今，山口洋华社也是印尼唯一曾制作以华族方言为主的电影的华社，这足以显示山口洋华人格外强烈的民族性。

总的来说，由于地理和历史因素，山口洋华社基本上可说是不曾被同化的印尼华社，这也是山口洋华社跟印尼许多地区的华社很不一样的地方，任何有兴趣研究印尼华社的人都必须了解这一点。

注释：

[注1] 见M. D. La Ode，Etnis Cina Indonesia dalam Politik：Politik Etnis Cina Pontianak dan Singkawang di Era Reformasi 1998-2008（Jakarta：Yayasan Pustaka Obor Indonesia，2012年)，页18。

[注2] 有关兰芳共和国的详细资料，见Yuan Bingling，Chinese Democracies: A Study of the Kongsis of West Borneo（1776-1884）（Leiden：University of Leiden Press，2000年）。

[注3] 见“印尼华人仍面临种族主义威胁”，新华网，2010年7月7日。

[注4] 见“Film Fever in Singkawang”，Tempo，2013年5月29日，。

[注5] 如上。


钟武凌，出生于吉打亚罗士打市，霹雳怡保市长大，2014年考获新加坡国立大学社会学博士，现为马来亚大学高级讲师。她的毕业论文是关于华裔印尼人在后苏哈多时代印尼的民主化过程中所扮演的角色。除了华人社会，其研究兴趣也包括政治社会学、族群关系以及印尼和马来西亚社会与政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