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海习游】

即将踏入社会的年轻人，都会对未来有难以言喻的焦虑。逐渐成长的我们，面对的未来是什麽？焦虑从何而来？若你也为这些问题所困扰，或许会对浅野一二〇的《乐与路》产生共鸣。

《乐与路》，别名《手拉你》（原名ソラニン/Solanin），展示了浅野一二〇的典型风格：才貌不出众的主角、平淡而沉重的日常、面对现实时的身不由己，及令人感到压迫和无力的氛围。

浅野笔下角色和现实中的你我他一样，会恐惧，会迟疑，甚至比我们更容易退缩，更敏感脆弱。《乐与路》在人生路上跌跌撞撞的各个角色，正反映了大部分年轻人于成年路上，挣扎寻找生存意义的现况。

宛如泥潭的成人之路

“无论如何，我也不要成为世间上充斥着的那种大人！”

曾几何时，我们也和《乐与路》里，大学毕业前的种田一样，自信满满地说出以上的誓言。然而，现实却往往与之背道而驰。随着年岁增长，人们越来越容易被工作和杂务缠身， 不知不觉间，自己竟已成为以往厌恶的，沉闷和一成不变的大人。其中最痛苦的，还不是工作与现实对自己的逐渐腐蚀，而是眼睁睁看着逐渐沉沦的生活，却无能为力的自己。

漫画开头，毕业后就职了两年的芽衣子，一面用厌恶的眼光凝视着身边早已对一切漠然无感的大人，一面却只能看着自己对生活更自由、更多样化的想像力逐渐被腐蚀，记忆中宽敞的蓝天，逐渐变得狭窄、灰暗。芽衣子的男友种田，由于缺乏自信，迟迟不愿认真地搞好自己的摇滚乐团，还逼迫自己从事一份他根本不感兴趣的工作，结果变成了只会自嘲自讽的打工族。

浅野笔下的角色，充斥这类清醒地沉沦着的青年。他们不断逃避，却又不断埋怨，结果依旧停滞不前，对世界也越来越缺乏信心，假以时日，便会成为怀疑一切、漠然无感的“大人”。

“Solanin”的寓意

《乐与路》的原名“ソラニン”（Solanin），意即龙葵硷，是放坏了的马铃薯含有的一种毒素。得过且过的生活令人停滞不前，还不断累积藉口，妨碍自己继续前行，宛如放置太久的马铃薯，累积着致命的毒素——龙葵硷，这便是漫画称“Solanin”的寓意。和马铃薯一样，人的停滞不前、自怨自艾乃至于漠然无感，都是常态，甚至是社会变相鼓励的成长方向。

要脚踏实地找份工作，还是不顾一切寻求梦想？漫画里角色不断自问的问题，其实早已毫无意义。毕业、就职、成家，是社会为年轻人一早写好的剧本。社会没有预留时间，让年轻人发掘自己的目标。站在人生路口上，对未来、对梦想只有模糊概念的青年，为了避免成为失败者，只好像羊群一样，一批又一批地屈就于自己不感兴趣的工作，进入社会精心设计的羊圈。

细致的分工、官僚主义的运作、生产机械的普及，现代人的作用越来越渺小，工作早已难以赋予生活更多的意义。为了成为“大人”，年轻人只能不断适应机械化工作，陷入恶性循环的怪圈。上班时，无法从工作中获得意义，下班后，也无法拿出多余精力学习、成长，甚至是培养兴趣。

长久下来，人不但会越来越讨厌目前的生活，也会距离自己想像的未来越来越远。结果，人只能不断自我怀疑，自我埋怨，每天感叹“这就是人生”——如斯结局，我们不是早已司空见惯了吗？

向虚无道别

我们有没有可能从逐渐沉沦中脱身，找到自己？《乐与路》不断叩问的，便是这个主题。

漫画中段，角色们逐渐找回了自己的步调。尽管没有特殊的梦想，芽衣子还是为了摆脱沉闷的未来选择了辞职。尽管才能并不出众，种田还是决定为了乐团辞职，并以“Solanin”为名，录制了一首向过往道别的歌。虽然他们最终都遭遇了挫折，却也因踏出了羊圈，而逐渐认清自我，找到了人生的意义。

《乐与路》角色的遭遇，令人联想到卡缪的名言：“我反抗，故我在”。对抗虚无的唯一方法，便是冒着失败的风险，投入不安和未知，反抗社会的成见，反抗既定的未来，反抗那渴望安逸、自怨自艾的自己。不论结果为何，只要拒绝随波逐流，凭自身的意志做决定，反抗的过程中，人其实已经发现了自己。

相较起行尸走肉地在职场讨生活，芽衣子闲职在家的生活、种田重振乐团的每一刻，都让他们更确切地认知到自己，体会到生活——这不正是人们应当追求的吗？

我们也许终究不能变成自己向往的大人，但我们至少能变成为自己负责的大人。成长的道路不应通往安逸，而应是需要时刻留意，时刻反思。几时我们能像种田一样，对世界说：“纵使那是一条险恶的道路，就算那是世界尽头的尽头，我会行走我的道路”，我们才能向被圈定的未来道别，找回自己。

廖明威，拉曼大学中文系毕业，曾是默默无闻的辩手。平时喜好涉猎书籍、动漫、影视、音乐作品，但还只敢以初学者自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