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书我想】

马来西亚经济再怎么低迷、政局如何动荡，族群问题与宗教关系仍就是我国的两大罩门，可轻易即成为全城瞩目，众人讨论之焦点。回顾近期各项争议，如麦当劳清真蛋糕、安妮阿姨热狗、猪毛刷子风波、少年夜骑恐怖车祸、中国红资入马、马大讲师种族言论等，此类族群与宗教课题不仅涉及国家宏观层面，更是攸关市井小民微观生活的社会课题，因而较为亲近群众且具渲染力。

是以，跨族群既成了公民社会与政党政治最闪亮、最夯的口号，像似能解决一切疑难杂症的云南白药。倘若探析其究竟，不难发觉其空洞与纷乱的论述结构，真正且扎实的理论却付之阙如。

情意与权利

在处理族群关系时，我们可从两大层面进行剥析，即情意和权利层面。简言之，情意是族群的自我投射、文化与生活的体现，是族群成员链接构成的主要基础；权利则为族群的社会地位、个人权利与自由的保障，是处理族群与族群之间关系重要参考依据。

正是如此，族群分野并非是虚幻的假象。一味的漠视族群因素将无法有效解析多元社会的现状，遑论提出具体的解决方案。而权利作为政策制定的基准，可减低族群之间的纠纷，并保障多数与少数族群的基本权利。

可惜的是，族群研究在我国并非显学，众人往往只能依据自我判断土法炼钢，希望在低迷的社会氛围中拨云见日、重见曙光。

综观近期针对跨族群的争论，无论是马来人不安或马来西亚人的马来西亚、“大爱派”或“华沙派”，双方理论并未有明显地矛盾或对立之处，仅是在情意与权利之间的权重差异罢了。

然而，部分论述仍有值得商榷之处。

马来人不安的论述建立于马来族群因其社会地位被挑战而感到不安，因而趋向保守且不愿改变现状。为此非马来族群得做出亲善举动与声明保证，籍以消弭马来族群不安的情绪，从而接受改变。

然而，马来族群不安感并非仅是单纯的情绪作祟，而是担忧其族群特有社会权利受到侵蚀，所产生的焦虑感。因此，在保障马来族群权利的同时，如何让马来族群放弃土著特权（固打与折扣）以及尊重少数族群的权利实为问题症结，不可强调安抚马来人的不安，而淡化对民主与人权的坚持。

若不，公民组织或许可高唱支持马来特权以安抚马来族群？

重表象轻意涵

一些公民组织为求跨族群而注重表象多于意涵，华团尤是如此。其实，族群交流不该仅局限于文化活动与宴会节庆，更应针对各项国家与社会课题展开讨论。坦诚的思想与观点互动方能增进族群间的了解，从争论中寻找共识。

一次华丽的跨族群文化大汇演，虽然能获得记者镁光灯的青睐，若以观念交流而言却未及一场数人的小型讨论会，来得深入与实在。跨族群不能仅是肤色的表象，更应着重于各族群思想交流与脑力激荡。或许，华团在跨族群时所面对的障碍并非是缺乏语言专才，而是论述掌握不佳，无法真正与友族进行思想上的交流。

综观而言，我国此刻言论自由仍十分局限，并且缺乏讨论与互动的机制，以供各族群针对课题讨论与对话。人为设定的敏感课题只因讨论限制而继续敏感，却放任政客大放阙词肆意煽动种族与宗教情绪。这不仅为社会大众立下恶例，亦使得敏感课题不断膨胀。

诚然，族群差异只有透过交谈互动才有可能解决，然而我国却有诸多法令限制，阻止人民触碰一些悬而未决的关键争议。正因如此，独立至今各族群仍被束缚在各自的思想框框以致族群隔阂难以泯灭，只能不断地以表象式的跨族群涂脂抹粉，不时向人民高喊虚伪的“一个马来西亚”。

族群虽是建构却也是真实的。在顾及族群情绪的当儿也须坚守对于平等权利的信念，切勿因策略一时所需而一味迎合。若不，跨族群之举将仅是为了获取短期利益，与社会改革或民主进程毫不相干。

 

江伟俊，瑞典乌普萨拉大学历史系硕士，现任职于非盈利教育机构。长期关注马来西亚民主与人权进程，并热衷于政策研究、族群关系、语言权利与社会凝聚力等课题。书写是为了与人沟通交流，期待任何批评与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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