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火燎原】

一个在消费税实行19个月后签署协议的工程项目，为何会获得政府豁免消费税？这个问题问的是东海岸铁路计划（ECRL），原任首相纳吉2016年11月访问中国时敲定这项计划，这是在消费税2015年4月经实行后的19个月，现却被揭露其承包商中国交通建设（CCCC）获豁免消费税，因而掀起千层浪。

在这次全国大选中，东铁计划所代表的中资争议，还有6%的消费税，都是纳吉保卫政权战的软肋。东铁计划在选前被揭获政府豁免消费税，虽然谈不上是一颗震撼弹，但是却可能再次巩固东铁计划猫腻，以及消费税压制人民的印象。

独厚东铁计划？

东铁计划本身就备受争议，它是在未经公开招标的情况下，经由国对国协商直接发给身为中国央企的中国交通建设，其550亿令吉造价估计被指虚高，质疑是中方用来金援纳吉填补一马公司案的债务，如今又牵扯上另外一个政治火药库——消费税，引发纳吉政府不公平之争议。

虽然关税局强调，这么做是为了公共利益，降低东铁计划的成本，但是希盟和商界质疑，政府有独厚东铁计划之嫌，就连向来承包政府合约的土著F级承包商也不满，因为他们仍然需要被征消费税。关税局过后再召开记者会，反咬希盟领袖一口，辩称免税做法自马哈迪和安华时代就有。

关于东铁计划被豁免消费税，其关键争议点有三个。

550亿是否包括消费税

第一，550亿是否包括消费税？

政府声称550亿造价估计并未包括消费税令人疑惑，因为东铁计划签署协议时，大马已实行消费税19个月，何以当时马中双方估算成本时未考虑到消费税？

前财经报人古纳丝卡兰（P Gunasegaram ）就认为，从时间点来看，当时的造价估计理应包括消费税，因此政府豁免消费税，只是白白让中国交通建设赚到高达33亿令吉（依据550亿令吉乘以6%消费税来计算），而这笔钱原本理应是大马税收。

但是，如果550亿造价估计没有包括消费税，这就反映东铁计划没有公开招标之弊端。东铁计划当时是由马中两国政府高层直接商谈拍板，决策者显然没有充分掌握许多工程细节包括马方税务政策对成本的影响，就决定了计划。结果，中国交通建设事后需亡羊补牢，申请大马财政部的豁免消费税证书，以将工程成本控制在550亿令吉之内。不要忘记，财政部是纳吉自己掌管。

如果这项计划公开招标，那么少算消费税的疏失就很难发生，因为程序上招标者必摊开所有工程条件，而竞标者为求脱颖而出，也须作更多功课，包括考虑各种变数和成本，以求提呈最佳的竞标书。就算中国交通建设没有考虑到消费税，也会有其他竞标者如日本考虑到这点，因此不会少算消费税。

东铁计划少算消费税，只是再次反映该计划黑箱作业的弊端，也令人再次质疑计划是否真的符合大马利益。

未考虑金钱的时间价值

第二，消费税是政府左手转右手？

毋庸置疑的是，东铁计划由政府所拥有，政府征收消费税，成本最终还是会转嫁政府身上。因此，根据国阵策略宣传局和关税局的说法，这是不必要的额外成本，因为消费税最终只不过是左手转右手。

但是，这个说法忽略了一点，即金钱的时间价值。学过基本财务管理知识的人都应该知道，就算没有通货膨胀，今天的100令吉会比一年后的100令吉更值钱。时间愈靠前，价值就愈大；时间愈靠后，价值就愈小。

政府征收消费税，其实是形同从中国交通建设那里先拿到一笔税收，虽则这代表未来需偿还中国政府更高的付款，但毕竟是几年后的事情。

除非中方征收很高的利息，增加未来还款的成本，否则今天消费税收入的现值（Present Value）会比未来还款的现值高，征收消费税是划算的。而且，利息应该不是一个问题，因为根据媒体报道，中方提供的贷款是条件优渥的低息贷款，虽然没有明确透露利息是多少，但应该不高。

虽然政府征收自己的工程项目消费税，从账面来看只不过是左手转右手，互相抵消，但是从时间点来看，消费税是先流入政府口袋，过后再慢慢还款，政府是赚到的，可以将税收用作发展。

这也是为何消费税制度，那么令商家反感，因为政府是先征税，过后才退税，扰乱商家的现金流转。这增加经商成本，因为商家必须融资来应付现金流转之间的时间差距，而中国交通建设则免除了这烦恼。

税制必须公平实行

这也来到第三个争议点，政府豁免东铁计划的消费税，是否公平和有理。

政府当初推行消费税的一个目的，就是因为原本的销售与服务税缺乏效率，无法征收足够的税收，而消费税可以扩大税基，制度设计上涵盖市场内所有物品和服务，确保人人只要消费就必须缴税，征收更多税收。

惟这也对商家和民众带来极大的负担，商家必须遵守税法呈报税收，并且在购买原料时也需先缴付消费税，过后再索取进项税，而消费税最终透过物价转嫁在民众身上，就连低收入群体也因物价高涨而面对生活压力。虽然这引发商家和民众的不满，但纳吉政府还是坚持推行，强调商家和国民都有义务配合政府的课税。

政府豁免东铁计划的消费税，意味着中国交通建设不需遵守这项义务，不用为工程采购先行缴付消费税，免除现金流和遵守税法的麻烦。这对其他无法获得消费税豁免的商家不公平，因为他们依然需要遵守税法，先缴消费税。

这也为中国交通建设带来不公平的商业竞争优势，同时也向市场发出错误讯息，鼓励其他拥有强大政商关系的公司试图谋取消费税豁免。

虽则东铁计划这类公共基建项目存有公共利益，但是也不应轻易豁免消费税，因为消费税制度要有效运行，就必须尽量缩小豁免范围。况且，东铁计划的消费税最终是由政府承担，没有豁免也不会带来太大的问题。

此外，不是所有政府机构或政府项目都获免消费税，比如获得政府工程的土著F级承包商依然需要先缴消费税，还有地方政府的服务也是。关税局以公共利益来辩解的说辞，只是自打嘴巴。

虽然关税局称，免税做法在马哈迪和安华执政时代就有，但当时大马实行的是销售与服务税，而不是消费税。销售与服务税就是因为缺乏效率，才会被纳吉政府以消费税取而代之。

税制必须公平实行，国民才会心服口服遵守。东铁计划被揭豁免消费税，除了再次掀起有关计划是否符合大马利益的疑虑，也让人质疑消费税不公。

王德齐，毕业于马来亚大学会计系，曾担任《当今大马》中文版记者和新闻编辑，后来在澳洲奋进（Endeavour）奖学金资助下，取得澳洲国立大学Crawford公共政策学院硕士学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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