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国筑梦】

延续上篇

士与商：赖际熙与其他马来亚华商的关系

士与商虽然是传统中国社会阶级中头尾两个极端，但自晚清以来，中国士商的藩篱逐渐模糊，在香港及马来亚这些英殖民地更是如此。

从赖际熙的文集《荔垞文存》不难发现，他与殖民地华商的关系颇深。该文集收录不少他送给一些华商名流的祝寿表文、颂词及墓志铭。

当中来自香港的不少，但是也不乏南洋的华商、侨领，他们都是在新时代中使赖际熙继续与马来亚保持密切关系的人物。

顶端大图：身穿官服的赖际熙。

资料来源：邹颖文编（2008），《翰苑流芳：赖际熙太史藏近代名人手札》，香港：香港中文大学图书馆，页11。

1. 槟城：戴喜云、戴芷汀父子（大埔籍）

除了郑景贵之外，南洋与赖际熙关系最为密切的人就是大埔籍的槟城富商戴喜云家族了。南洋著名的客家华商虽多，但戴喜云却与郑景贵一样，是被赖际熙撰写收录于《崇正同人系谱》当中仅有的两名华商，密切关系可见一斑。

戴喜云在拿律发迹，他在商业上相当受到郑景贵的照顾，与郑景贵关系密切。他在1891年及1910年分别包得拿律总饷码和霹雳赌博饷码。

1908年戴喜云也被清朝委任为驻槟城的副领事。戴、赖两人虽然不同乡，但有着同为客家人、清朝官员，以及郑景贵联系的共同关系。戴喜云去世之后，赖际熙也为他撰写墓志铭〈诰授荣禄大夫槟榔屿领事官星嘉坡总领事戴公府君墓表〉。

赖际熙与戴喜云长子戴芷汀也有不错的交情。据《荔垞文存》所载，他们曾经在增城罗浮山黄龙观学道，算是同门师兄弟，据笔者推算，赖际熙比戴芷汀年长四岁。

戴氏后来到福建担任知州，清朝覆亡之后便回到槟城。赖际熙至少曾经在1920年及1930年到过槟城去拜访戴芷汀。1920年去槟城的时候正值戴氏51岁生日，赖际熙为他写下〈诰授朝议大夫芷汀太守老弟六秩开一寿序〉。1930年去的时候则是戴的60大寿，赖也为戴芷汀写了〈戴芷汀大兄六十寿序〉。

有趣的是，这回戴芷汀的称谓从赖的“老弟”变为 “大兄”。事实上，到了民国时期，戴芷汀是赖际熙在南洋最重要的人脉，两人关系甚好，一些前清的读书人也是透过赖戴二人的这条管道到南洋发展。

2. 雪兰莪：郭德修、郭乔村兄弟（大埔籍）

除了槟城之外，赖际熙也透过戴芷汀的关系在客家人聚集的吉隆坡建立社会关系网络。经过戴氏的介绍，赖际熙结识了雪兰莪大埔籍的客家富商郭德修、郭乔村兄弟，郭德修也是1912年雪兰莪茶阳会馆的重建者。

郭氏兄弟的母亲庆祝79岁大寿时，戴芷汀也转知赖际熙为郭母撰写祝寿文〈敕封孺人郭母刘太孺人七秩晋九荣寿大庆序〉，惟该文的时间不详。

3. 雪兰莪：杨宜斋（大埔籍）

赖际熙在1921年走访吉隆坡，并在当地结识一名客家大埔籍的社会领袖杨宜斋。

杨氏在雪兰莪以矿业起家，清代时也捐有奉政大夫的五品官，民初也与其他头家共同创办辟智学校。他其中一名孙子就是后来著名的新加坡首席大法官杨邦孝（1926-）。

1933年前后，杨氏及夫人庆祝80大寿时，赖际熙也赠送祝寿文〈诰授奉政大夫杨宜斋先生暨德配蓝宜人八秩双寿荣庆序〉。

4. 怡保：梁克尧（嘉应籍）

1930年，赖际熙南来槟城参加戴芷汀的六十大寿，也认识霹雳嘉应籍的梁克尧。梁克尧是霹雳的矿家，少壮南来时在同乡梁碧如（客籍槟榔屿副领事）的霹雳咖啡山矿场学矿。发迹之后，其产业分布在万里望、怡保、斯里并。

梁克尧母亲罗氏71岁大寿时，赖际熙也为她写一篇祝寿文〈梁伯母罗太夫人八秩开一荣寿大庆序〉。

5. 槟城：时中学校

除了为一些社会名流富商提写赞颂词之外，槟城客籍富商戴喜云、谢春生、梁碧如所创办的崇华学校建立新校舍之后，赖际熙在1930年南来时也为该校撰写一篇序文〈三达堂记〉，以缅怀三人对于海外办学的贡献（赖际熙写序时，该校已易名为时中学校）。

按该文内容，〈三达堂记〉的似乎是要以碑刻的形式存放于时中学校。然而该碑文至今未见，原因不详。

赖际熙是前清翰林太史，乃传统中国的仕绅阶级，笔下所写的商人按理说都属于封建制度下的下层阶级，但这不影响赖氏的社交，在新的环境中，赖际熙必须顺应时势做出各种调适，能屈能伸，以应付新的时局，这些社会关系也成为他顺利经营各种事业的运作关键。

另外也可以见到，赖际熙在南洋的社交网络大程度上都是由槟城戴氏家族展开，因此在20世纪当中，戴芷汀的角色格外重要。

港大中文学院筹设与赖际熙的南洋网络

在新的时代中，与华商关系的经营对对赖际熙而言格外重要，以赖际熙在创办香港大学中文学院的过程为例，当时港英政府其实缺乏办学经费，有别于现今政府在教育上的巨额经费投注，身为筹备主任的赖际熙因而负起筹款的责任。

1926年8月，赖际熙便与港大校长韩和惠爵士一同前往南洋向华商募款，其中赖际熙的挚友戴芷汀也捐献巨款。他们也得到吉隆坡锡矿家陈永和廖荣之的捐助。陈永也是吉隆坡陈氏书院的成员、国家皇宫也是由他所建造。赖际熙此行共募得4万多元。

其他《荔垞文存》中出现的富商虽然没有记录在港大的校史当中，但是相信也在捐款者之列。这次筹款主要用作教职员薪俸、购书、修整教室等用途。因此港大中文学院的成功创办很大程度上有赖于赖际熙的社会关系网。

赖际熙与星洲客属总会

赖际熙与马来亚的关联或许也少不了客家运动的推展。1920年代，整个香港以至南洋地区的客家人开始出现客属一体的团结气氛。而赖际熙正是香港崇正总会的领袖，当时与赖际熙一同推动客家事务的还有富商胡文虎。同一时期，新加坡客家社群也于1923年在当地发起筹备成立星洲客属总会。

在筹备期间，前述与赖际熙关系良好的富商戴芷汀、梁克尧、杨宜斋、廖村乔等都担任名誉赞助或名誉协理。经过七年的筹备，总会终于在1929年建立并举办成立开幕大典。

胡文虎当时也同时任香港崇正会和星洲客属公会首任会长。赖际熙身为香港客属团体创办人，也题赠“客属总会”的匾额给星洲客属总会，该匾额现今还高挂在新加坡南洋客属总会大门之上。


照片6 ：新加坡南洋客属总会大门上的赖际熙手迹
白伟权2018年5月20日摄

赖际熙是少数与本地华人历史有深厚渊源的高端文人，从他的生平事迹可以得知，他与马来亚的渊源相当多元。就目前所搜集到的材料得知，他早年很可能因为与海山郑景贵之间的姻亲与地缘关系而与马来亚的产生地理连结。

虽然郑景贵在1916年便已经离世，但是赖际熙年少时与戴芷汀之间的同门关系却也延续赖际熙在本地的社会连结。晚近，因为港大中文学院的筹款以及客家网络的发展原由，更让赖际熙多次来马，也加深他与马来亚华人社会的联系。

我们可以从中见到地缘、姻缘、友谊、教育、客家在这当中所扮演的角色。我们也可以从赖际熙身上见到这位前清知识分子如何顺应时代变迁而努力调适，善用各种社会资源，最终为各领域做出贡献。

参考文献与延伸阅读

  1. 〈赖际熙讌港督于利园〉，《香港工商日报》，1927年2月23日，页11。
  2. 赖际熙著、罗香林编（2008），《荔垞文存》，台中：文听阁。
  3. 南洋客属总会（1956），《客属年刊银禧纪念号》。新加坡：南洋客属总会。
  4. 方骏（2012），〈赖际熙的港大岁月〉，《东亚汉学研究》2：282-293。
  5. 邹颖文编（2008），《翰苑流芳：赖际熙太史藏近代名人手札》，香港：香港中文大学图书馆。
  6. 黄贤强（2008），〈槟城华人社会领导阶层的第三股势力〉，收于氏著，《跨域史学：近代中国与南洋华人研究的新视野》，页110。
  7. 赵雨乐（2008），〈赖际熙──香港传统中文教育的重要推手〉，收于氏编著，《近代南来文人的香港印象与国族意识》，香港：三联书店，页109-122。
  8. 马来西亚雪隆茶阳（大埔）会馆。
  9. Chan, King Nui. 1997. From Poor Migrant to Millionaire: Chan Wing, 1873-1947. Kuala Lumpur: Malaysian Branch of the Royal Asiatic Society.
  10. Singapore and Straits Directory for 1891.
  11. Singapore and Straits Directory for 1910.

注：特别感谢中山大学历史系廖小菁特聘研究员提供槟城增龙会馆以及五福书院与赖际熙文物相关的照片。

白伟权，新山人，台湾师范大学地理学系博士，中央大学客家语文暨社会科学学系博士后研究员。关注本土历史与文化，著有《柔佛新山华人社会的变迁与整合:1855-19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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