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怀配套的经济逻辑
【当今特约】
三月二十七,首相慕尤丁宣布关怀配套(Pakej Rangsangan Ekonomi Prihatin Rakyat,《当今大马》译做“爱民经济配套”)措施。四月六日,政府为此配套加码,主要是加在对企业的补助,包括给同意减租的私人物业业主税务减免、给企业提供免息贷款、及对企业雇员提供薪金补贴。
关怀配套的两大背景:2019冠病和限行令
政府推出关怀配套的两大背景,也是人民所面对的两大困境:一、病毒传染性高,人人自危下,消费场所要比以往冷清;二、若然人人自觉性不足,政府就要用法例禁止人们出行和聚集,也就是推出限行令的用意。
两大背景,对经济的影响都一致:收入减少,生意难做;企业固然面对经营难题,打工仔也面对缩短工时甚至失业的困境。
【当今特约】
三月二十七,首相慕尤丁宣布关怀配套(Pakej Rangsangan Ekonomi Prihatin Rakyat,《当今大马》译做“爱民经济配套”)措施。四月六日,政府为此配套加码,主要是加在对企业的补助,包括给同意减租的私人物业业主税务减免、给企业提供免息贷款、及对企业雇员提供薪金补贴。
关怀配套的两大背景:2019冠病和限行令
政府推出关怀配套的两大背景,也是人民所面对的两大困境:一、病毒传染性高,人人自危下,消费场所要比以往冷清;二、若然人人自觉性不足,政府就要用法例禁止人们出行和聚集,也就是推出限行令的用意。
两大背景,对经济的影响都一致:收入减少,生意难做;企业固然面对经营难题,打工仔也面对缩短工时甚至失业的困境。
然而,把两个背景分开看,病毒传染是无法控制的“自然”因素(病毒无所遁形,说来就来,人人无法控制自己染不染病),政府限行却是“人为”因素。两个背景相加,热带马来西亚的经济也步入寒冬。
英译关怀配套,有的人在后面加上“stimulus”一词,刺激经济之谓也。但如果说配套在“刺激”,限行令就是在“摧毁”。左手刺激右手摧毁,难道政府精神分裂?还是回归本义,叫关怀配套(PRIHATIN)就好。
为什么要关怀?关怀些什么?
本来疫情来袭,经济已然受创。人民从一开始的抢口罩,到后来的抢厕纸和各种日用品,显示着消费行为的转变。在有限的收入下(budget constraint),人民有一部分开支转到了日用品,其他的开支就要减少。
如果病毒不会持续这么久,这种消费行为很快会回归正常(比如在家囤积食粮的行为会减少)。问题是,病毒一月在中国大爆发,接着在欧美大爆发,马来西亚三月中推出限行令,一延再延。消费转移,加上限行令,企业休业还要支付固定成本如租金、薪水,一些产业已经支撑不下去。
企业倒闭,雇员就会失业。关怀企业,也就是在关怀雇员了。一方面,企业倒闭,企业家的信用受损,疫情过去后也不是马上可以重开。另一方面,员工失业,除了零收入,找工作要时间,还要视乎有没有工作机会。
政府对企业提供薪金补贴,要企业保证不裁员,是要大家共渡时艰,也是要经济在疫情过去后,较为顺畅地恢复正常。这是正着。

关怀配套的针对性补助
魔鬼在细节,大方向是对的,脚步却可能踏错。我认为,关怀式派钱是对,针对性派钱却是错。
关怀配套的针对性派钱,一个是针对中、低收入人口(即所谓的B40和M40)的金钱补助,一个是针对不同规模企业的薪金补助。
对中、低收入人口的针对性金钱补助是:月入4000令吉及以下的家庭可获1600令吉、月入4001令吉至8000令吉的家庭可获1000令吉、月入2000令吉及以下的個人可获800令吉、月入2001令吉至4000令吉的個人可获500令吉。
对企业的针对性薪金补助是:200名员工以上的企业每名补助600令吉、76-200名员工的企业每人补助800令吉、75名或以下员工的企业每人补助1200令吉,条件是员工的月薪在4000令吉或以下。
针对性派钱的隐性税
虽然坊间对针对性派钱一般表示欢迎(见《当今大马》访问经济学者报道),舆论也倾向于认为这样做较“公平”,但大家忽略的是,针对性派钱会衍生一种社会成本,因为此社会成本因政策而起,宛如政府“征税”,于是又有“隐性税”(implicit tax)之称。
隐性税是说,当一个人的收入超过某个数额,导致他能接收的福利减少,这个福利减少,如同被抽税。为了“避税”,这个人会倾向于少工作,或者偷偷打工,来让自己收入维持在该数额以下,以维持在政策底下所接收到的福利。
以关怀配套中的针对性派钱措施为例,月入2001令吉-4000令吉的人士的隐性税是300令吉,而月入4000令吉以上的人士的隐性税是500令吉。在边际上,一个月入2000令吉的人士增加1令吉的收入所面对的隐性税是300令吉(800令吉– 500令吉),税率是300%(300令吉/1令吉),一个月入4000令吉的人士增加1令吉的收入所面对的隐性税是500令吉,税率是500%;反过来看,一个原本月入4001令吉的人士,如果换到一份月入2000令吉的工作,他所“减免”的隐性税是800令吉,“减免”税率是40%。该人士的净收入虽然是减少了1201令吉,但下降的比率只是30%。金钱当然不是一切,比率或许比较重要,而响往逍遥自在的更大有人在。
政策影响的是个人行为,受影响的个人行为加总,就是政策带来的社会影响了。隐性税带来的社会影响是一种社会成本,这成本是扭曲的劳动力市场行为,进而影响国家的生产力和收入。
另外,执行政策也有成本,福利政策针对性越高,执行成本就越高(比如需要聘雇更多人员去核对福利申请者的资格),这也是一种社会成本。
要解决“隐性税“问题,不是什么加强执行,唯一的做法是把针对性的福利政策拿走。我们要记得,我们的宗旨是扶贫,而不是推行福利政策本身,如果福利政策无法扶贫,我们就要取缔福利政策。

针对性派钱vs全民派钱
针对性派钱的替代方案,除了不派钱,就是全民派钱了。后者是说,不论贫富,每个人得到的补助数额一致。反对全民派钱的论调,都不出“公平“问题:富如前首相夫人和平民如你拿的数额一样,公平吗?
然而,关怀配套的针对性派钱,罗斯玛照样可以拿到800令吉,而如果你此前拼搏收入破四,针对性派钱歧视的正是你。
经济学重视成本效益,却不是无血无肉的学问。只有没有良知的人会漠视社会上真的需要帮助的人。经济学家问的是,要怎样做才能有效率地帮到这些人。而不分贫富全民派钱,是比针对性派钱来得有效的方案。原因就如上文所述,避免了隐性税,也避免了政策执行成本,结果就是避免了市场(人类)行为的扭曲。
读者可能认为,关怀配套的派钱措施,是非常时期非常手段。但,派钱措施今天不是第一次推行。针对性派钱带来的隐性税的影响,有一般性:任何针对性派钱措施,都可以这样分析,都会得到这样的结果。
张恒学出生于槟城大山脚,启蒙于香港,现于日本东京大学攻读博士学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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