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在公共言说里“鬼扯”？

黄国富刊载: Sep 30, 2022 4:28 PM | 更新: Sep 30, 2022 4:49 PM

【凝视世情】

前首相纳吉八月底身陷牢狱后，有传言指他在狱中备受礼遇，在野阵营要求政府澄清是否确有此事，其后虽经卫生部长凯里说明，谣言似未止息。

日前纳吉的律师沙菲宜在被问及此事时，否认纳吉在狱中获特别待遇，并以“鬼扯／废话”（Bullshit）形容网传的相关谣言。

公共言说里的“鬼扯”与说谎

近年在讨论当代后真相社会的语言与资讯乱象时，“鬼扯”一词看似不雅，但却成为公共讨论的一个面向，尤其是美国前总统川普任职期间，制造大量具争议的言说，其言行也让许多人感到困惑，若用满口谎言的骗子来形容川普未必贴切，部分论者从“鬼扯”的角度切入，对川普引发的效应，开启不同面向的理解。

【凝视世情】

前首相纳吉八月底身陷牢狱后，有传言指他在狱中备受礼遇，在野阵营要求政府澄清是否确有此事，其后虽经卫生部长凯里说明，谣言似未止息。

日前纳吉的律师沙菲宜在被问及此事时，否认纳吉在狱中获特别待遇，并以“鬼扯／废话”（Bullshit）形容网传的相关谣言。

公共言说里的“鬼扯”与说谎

哲学学者Harry Frankfurt具启发性的著作《论鬼扯》（On Bullshit），经常被引用来讨论后真相社会的问题。他认为“鬼扯”的本质，是缺乏一种在乎事实的关切，认为无论事实及真相如何都没有差别，重点是需合乎言说者的利益。

“鬼扯”和说谎并不相同，骗子是刻意地去传播一种虚假信息，但他们在乎真相，会费力地传达错误的资讯，因此说谎需要知识与专注，不是随意就能做到的事。但“鬼扯”的人对真相不感兴趣，他们毫不迟疑就能提出主张，不管该事是否成立、是否有根据，或是否前后连贯，只要符合他们的利益。

但经常“鬼扯”的人和说谎者有一共同点：都想掩盖一些关于自己的某些事，不过两者想掩饰的面向很不一样——说谎者会隐瞒试图说服他人的主张，其实自己并不相信；但“鬼扯”的人则试图隐瞒自身不在乎实情到底是什么，重点是传达正合己意的说法。

所以经常“鬼扯”的人，只挑选或编造符合他目的的言说内容，不理会实情和真相，且有影响他人的意图。就影响效力而言，“鬼扯”远比说谎更严重，是“真实”更大的敌人。

关注真相的习惯被弱化

Frankfurt指出，“鬼扯”会造成个人不说实话，甚至毫无节制地“鬼扯”，也就是做任何论断时，只想著在此场合该说什么，以符合其利益，于是关注真相的正常习惯会愈来愈差，甚至消失。

在日常生活处境裡，当人们被迫深入又想头头是道地谈论自身不太了解的事情时，就有可能开始“鬼扯”，若涉及利益问题更是如此。政治人物经常面对此类处境，得针对各种不了解的事情表达看法，因此在政治公共场域中更充斥了“鬼扯”的可能。

若将Frankfurt所讨论的“鬼扯”，放在马来西亚语境下，与纳吉近年的公共言说对照，有助理解他的话术重点，以及“鬼扯”问题引发的效应。

不在乎一马实情与真相

纳吉在2018年卸任首相后，稍沉寂了一段时日，然后创造了分身“Bossku”，在真实与虚拟公共场域中，相当随心所欲的频密发言，有时是根据事实的发言，有时则未必，或在言说中参杂事实与不实，对他而言，事实与真相并非重点，重要的是符合其政治盘算和利益。

对于担任首相期间发生涉及金额庞大的国际丑闻，纳吉在司法审讯过程中，始终避重就轻，设法避免对自身在这些案件中扮演的角色负责，且隐藏其不在乎一马公司的实情与真相，只想自保以躲避牢狱之灾。

走出法院，在“Bossku”的人设下，纳吉对于有利其政治形象与影响力的议题，几乎无所顾忌的表达看法。纳吉在2021年底二审宣判维持原罪后，更是加大动作，更常不顾事实的言说，驱使他人接受其看法，争取个人更大影响力。

比如，在2022年初在槟城的造势活动中，纳吉宣称其掌权的2009-2018年间，国家经济和股市蓬勃发展，成长率居本区域之冠（当今大马，2022.3.25）。若纳吉提及的“本区域”是指东南亚的话，其所言与事实不符，在经济成长部分，根据世界银行的报告，越南在2009-2018年的经济成长率是5.4至7.2%之间，整体优于马来西亚（2009年经济成长是-1.5%，2010-2018年间经济成长是4.4至7.4%之间）。

纳吉不太理会事实的陈述，重点是要铺陈与强调在其主政下所有人皆获益，他在上述提及以华人为主的场合里说：“人民和华社当时有充裕的机会和自由赚钱”、“政府不曾妨碍任何人或社群赚钱”（当今大马，2022.3.25），证明其掌政时国家发展蓬勃，所有人皆可分得一杯羹，顺应了“发展就是硬道理”的主流价值观，且在华社坊间常有“每个政府难免贪污，重点是有做事”的似是而非观念，纳吉说法迎合多数人的信念下更易被接受。

弱化对错判准与强化直观感受

纳吉具误导性与不实陈述的话术，不断提及有利他的面向，却略过贪腐对于经济与社会带来巨大弊病的事实。

纳吉曾在国会裡宣称，一马公司债务未破坏国家经济，且政府未动用公帑偿还一马公司债务。但其说法遭财长东姑扎夫鲁、慕尤丁及潘俭伟驳斥并非事实，是故意误导国会。但他似不在乎发表这些不实言论，且轻忽国会要求的解释，民间也不太在意他频密发表不实陈述。

纳吉及其团队有意识和策略的言说，不断衝高他的舆论声量为自己造势，向执政者加压，以利在司法问题上脱困，争取超越巫统和国阵党派的影响力。彼等透过不在乎事实的操作，加强各说各话的相对情境，也强化问题没有对错的认知态度，强调个人直观上的感受与情绪。但是在当前複杂的政治情势与博弈下，纳吉最终功败垂成，还是逃不了牢狱之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