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合一选举、选后形势、懒得投票党
州选评论
无声的地方选举
国盟成功把六州选举简化成对联邦政府的公投,并在马来选民中制造预期——如果在州选大有斩获,安华领导的联合政府就会倒台。
这种说法简化且扭曲了马来西亚州选作为“三合一选举”的本质。
州选之所以是“三合一”选举,首先是因为它不止决定六州政权,以及底下245州议员、6州务大臣/首席部长、60行政议员,还买一送一间接决定了六州范围内52县市政府与1248县市议员。
这其实是场无声的地方选举。
州选评论
无声的地方选举
国盟成功把六州选举简化成对联邦政府的公投,并在马来选民中制造预期——如果在州选大有斩获,安华领导的联合政府就会倒台。
这种说法简化且扭曲了马来西亚州选作为“三合一选举”的本质。
州选之所以是“三合一”选举,首先是因为它不止决定六州政权,以及底下245州议员、6州务大臣/首席部长、60行政议员,还买一送一间接决定了六州范围内52县市政府与1248县市议员。
这其实是场无声的地方选举。
这也正是净选盟与《Astro Awani》推展 #VoteLokal(为地方投票)的原因。
一张票决定两层政府,因而让选民无法自由组合其构成。这当然是坏事,是我们需要推动地方政府选举的原因。
然而,既然现实如此,选民可以做的就是看清楚州选“买一送一”的意涵。
相较于正常的联邦制国家,马来西亚州政府的重要权力非常有限,不外是土地(包括农、林、矿业)、地方政府、伊斯兰(实质由宫廷控制)、城乡规划(与联邦政府共享)。
然而,作为州政府的延伸,地方政府对我们日常生活的影响却是无远弗届。从地方交通的便利,到餐厅与公厕的卫生、宠物与流浪动物的控制、节能减碳的落实,再到娱乐、饮酒、赌博等活动的管制,州政府的地方政策与县市政府,决定了社群生活的经济、宜居、环保、自由等。
希盟与伊党此前各执政三州,分别代表着两种不同的治理思维,正好让选民参照并决定县市的治理方向,看是要更加开放或保守。

许多人误以为,需要政权更替才会产生影响。其实,就算政权不改变,选举成绩也可能会推动地方施政上的逐步变化。所以,尽管希盟继续执政,其州属也可能因为马来选民强烈表态、非马来选民投票率低,而变得保守;而如果国盟在吉打和吉兰丹因为民生政绩不彰,而导致战果不如预期,州与地方政府也可能必须做出一些调整。
中期选举,不是公投
这场选举不若国盟和许多分析家所言,是对联邦政府的“公投”。
第一,公投一般有约束力,能够也应该触发下一步行动。应和国盟的“公投论”,就等于帮助国盟建立推倒联邦政府的正当性。
第二,六州州选只涉及45%的选民,不应该为全马其他55%选民做决定。斗亚兰国会议员马迪奥斯(Wilfred Madius Tangau)就直接开批,指摘公投论反映的是马来亚中心主义与多数决主义心态,仿佛六州多数选民的选择可以覆盖九个月前全马民众的选择。
尽管不是公投,但它绝对仍是联邦政府的中期选举,哪怕时间上它是发生在联邦政府五年任期的第一年。
美国每四年选总统,每两年选众议院所有议员和参议院三分一议席。因此,总统任期第二年终的国会选举,就被视为总统的中期选举。
二战后的美国总统,多数在中期选举中受挫,毕竟世事多变而民意如流水,不容易维持两年以上的高满意度。中期受挫的总统也只好谦逊地面对国会和在野党,以求能够执政。
然而,美国过去从没有在野党因在中期选举夺回国会控制权,就找理由对总统发动弹劾,因为如此一来,总统就可能从四年一任变成实质两年一任。
国盟可以借州选成绩向联邦政府施压,要求一些政策上的调整,但是如若要再造喜来登政变推翻联邦政府,就完全是破坏多党民主的作为。

然而,如果国盟大胜,它肯定会不顾民主伦理而试图夺权,因而让州选的影响远远超越州与地方治理的范畴,使六州州选从“二合一”变成“三合一”。
反跳槽法通过后,安华联合政府的组成与否决,将由成员党领导层,而非个别国会议员决定。修订后的各党党章,将议员在议会内违反党意投票视为自动放弃党籍,因而会在反跳槽法下失去议席制造补选。
国盟要达到推翻安华政府的目的,有两条路可走。
第一,在国会对首相安华提出不信任动议,并期待会有多达37名政府议员倒戈。
对来自国阵、砂盟、沙民盟、民兴党的62名国会议员来说,如果退出政府不是党的决定,他们就得面对补选。其中的39名议员来自东马,他们如果是为了拥立慕尤丁、哈迪做正副首相而发动补选,恐怕是会被选民严惩。
第二,在巫统党内制造恐慌——如果继续留在政府内,巫统就会在第16届大选时全军覆没。
这需要达成两项条件中的其中一项:希盟失守至少一个州政权;巫统在最强的森州以外几乎全军覆没。
面对这样的结果,巫统当权派很可能会归咎于政府不够亲马来人、亲伊斯兰。土著团结党在2019年11月败选丹戎比艾补选后,就出现类似恐慌和蠢动,最后催发了喜来登政变。

如果巫统施压政府右转,行动党与公正党必然要反制,于是政府就极易陷入内斗,让中间选民心灰意冷。政府民望如果继续探底,国盟就可以诱使部分巫统议员辞职,通过一连串的补选让政府难以维持,进而拉拢东马政党跳槽,让巫统当权派最后跟大队。
就此而言,六州州选可能决定马来西亚会不会出现一系列补选,延续国盟夺权的谋划,或者政局趋向平静,朝野因为势均力敌而不得不和解。
探讨选举后果的分析,很容易被一些论者指责为情绪勒索或道德绑架。然而,必须指出的是,两者并不相关。
任何人都有权根据自己的价值与利益,做出要不要投票或投给谁的选择,其他人可以不认同但必须尊重。
与此同时,选举无法避免外溢效应和意外的结果,这是事实。任何人可以选择不去考虑,但是也没有资格要求别人不去分析、讨论和考虑。
懒得投票党
继马六甲与柔佛州选后, 此次六州选举再一次突出“懒得投票党”(Parti Aku Malas Undi, PAMU)对主流政党的威胁。
然而,PAMU此次的来势汹汹,不再像柔佛州选,只是缘于选民自动登记引入大批政治冷感的新选民所致,还包含了希盟—巫统的选后联盟如今变为选前联盟的反应。
不投票的选民自有选举以来就存在,为什么要给他们取名字呢?
这个群体如果持续无名,我们就无法具体想象之。称之为 “懒得投票党”,绝对不涉及道德谴责。
PAMU当中,有一小部分选民欲投票却因客观因素而不可得(为了方便分析被归入其中),而另有大部分人的自愿不投票行为,也可以是完全出于理性的——就算不理性,那也是他们的权利,必须得到尊重。
然而,尊重之余,不投票的行为也必须得到理解,并受到政治体制的关注,以求让选民弃PAMU而就政党或独立候选人。如果投票率偏低,那么选举结果就有一小群投票的选民决定,既增加了波动性,也削弱政府与议员的正当性,使政府难在必要时做出艰巨的决策。
选民为什么会“懒惰”(提不起劲、优先考虑做其它事、觉得完全没有意义)投票呢?

首先,投票太麻烦。选举日期不能在半年一年前就定下来,选民无法提前为此规划行程,再加上外地选民必须舟车劳顿返乡投票,朝野政党真没有立场怪责投票率低迷。更何况,还有很多选民本来就不关心政治,是“被自动登记”为选民的。
此外,除了州选相对于联邦选举被视为不重要,以及老生常谈的“政治疲惫”,我们也必须注意到的,六州选举与九个月前的联邦选举具有一项关键区别,即原来的三角战变成两线对决。
一些选区结果未战先知,而冷风外溢到其它选区。更重要的是,当希盟与巫统全数推出共同候选人,许多选民只要是不支持两者其一,且拒绝转向国盟,即使选区是必争之地,恐怕也不会愿意出来投票。
组成联合政府九个月后就要面对选举,希盟与巫统以选前联盟姿态上阵,或许是不得已而为之。
然而,四年后的联邦选举,如果希盟与巫统不思考如何安排盟友之间的友谊赛,让选民有机会通过选票,决定联合政府谁做老大谁做老二,甚至调整选举制度以适应如今的政局,还以为走回选前结盟的老路是长胜之道,就只会让国盟愈发强大。
毕竟,在马来西亚半岛,只要不喜欢希盟或巫统两者其一,国盟就是唯一的选择。
黄进发毕业于英国埃塞克斯大学政府系,研究与倡议专攻政治体制与族群冲突。他不相信当世还有圣贤,追求改变时永远不忘人性自利本质,是个“有原则的机会主义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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