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城彼城】

台湾落幕一个月。

选前既有观察发现，柯文哲的造势现场以年轻族群（尤其首投族）居多；选后分析表明，蓝绿阵营大致维持基本盘，中间选票和年轻选票都流向柯文哲。

究其原因，舆论界将矛头指向TikTok——柯文哲是三组候选人中，唯一在TikTok活跃的候选人。

这让我想起2022年马来西亚大选时的热议话题。

大家应该还记得，伊斯兰党在该次大选成为国内第一大党，选后研究发现，伊期兰党借TikTok打选举的策略，是成功获得年轻人支持的关键因素。

资讯操弄的问题

马来西亚和台湾大选的TikTok效应，有着一个明显的共同点：谁更成功操作TikTok，谁就得到更多年轻选票。

统计数据显示，全世界TikTok使用族群以年轻人为主，而在选举政治里，未有政党忠诚度的年轻选民一直是较难预测的中间或游离选民，也是各政党必须费心努力争取的族群，TikTok自然成为争取年轻选票的战场。

无奈的是，马台经验皆显示一个问题：民主讨论在TikTok极其稀缺，TikTok经常被用于操作仇恨和民粹言论，未能传播民主价值或进行民主讨论。

2022年马来西亚大选，有人在TikTok付费推广恐吓513事件重演的影片。警方介入调查后，TikTok虽然移除了影片，却难以究责付费推广仇恨影片的人。

而在刚过去的台湾大选，台湾人工智慧实验室（Taiwan AI Labs）近日公布研究报告指出，TikTok在选前出现具有政党倾向的资讯操弄，正面论述一面倒向柯文哲，另两位候选人赖清德及候友宜的负面论述大于正面，其中负面声量最大的是赖清德。

据笔者观察，时任总统蔡英文在TikTok上也有不少“黑”影片，大部份都属断章取义，是恶意扭曲的负面讯息。

反制资讯操弄的两难

针对资讯操弄，台湾社会在选后开始警觉并检讨TikTok效应，却一直卡在两难里。

TikTok多年来面对诸多指控，在民主世界里，往往被视为中共政府的宣传工具，更有明显证据证明该平台涉及资讯操弄，放任假讯息和仇恨讯息传播。

基于言论自由原则，民主派无法主张政府禁止TikTok；既然无法禁止就应当加入竞逐言论空间，却又会因此面对资安的疑虑。拒绝使用TikTok，就无法促成言论的制衡，即便不存在刻意的资讯操弄，也同样会出现资讯一面倒的问题，就如蓝绿两党的下场。

卡在加入和不加入的两难里，民主派声音等同在TikTok消音。

摒除言论操弄的问题，还有两种状况使民主派的声音无法在TikTok占据一席之地。

首先是不屑，部份民主派认为，TikTok的风格很“low”，或会使政治文化走向幼稚、综艺，甚至民粹，因此拒绝使用TikTok。其次是使用后达不到预期成效，少数民主志士勇闯“敌营”，却因不了解TikTok流量操作，而发挥不了言论影响力。

其实都不是问题

我认为，TikTok是影响力日渐扩大的社交媒体平台，民主派─不管是公民团体还是政党，都必须正视和参与其中。

首先是资安问题。

个人帐号担心资安问题可以理解，但公民团体或政党组织的公共帐号资讯本来就公开，使用专门操作TikTok的电脑和手机，专门处理TikTok的手机帐号或电邮帐号，公开透明经营，资讯不怕被知道，资安问题不一定是严重问题。

或许有人觉得以上想法太天真，但如果承认资讯战很重要，无法置身事外就得要冒一点险。

其次是资讯操弄的问题。

也许是为了摆脱外界指控为中共控制的介选工具，TikTok公司在台湾大选前一个月就与台湾事实查核组织MyGoPen合作，推出“2024年选举指南”，列出多项打击虚假讯息与提升数位素养的方法。

选后，法国媒体报导称TikTok为中共操控的统一工具；TikTok公司迅速回应，除了否认一切指控，也一再形塑其自由和全球性的平台形象。

TikTok公司即有洗白意图，公民团体和政党更应亲自验证，通过参与其中，取得TikTok限流引流、屏蔽影片的具体证据，进行反认知作战。

相较于台湾，TikTok操弄马来西亚资讯的意图较低，TikTok是否有义务披露付费推广的影片，是公民社会必须积极讨论的问题之一，公民社会也需注意政党之间是否陷入恶质资讯竞争。

其三是TikTok化的问题。

所有社交媒体都有自己的流量密码。表面看来，TikTok以有趣、娱乐性质高的短片为主；而政治是严肃的事情，民主派担心政治TikTok化，民主将要为此付出代价。

然而，TikTok风格并非创新，并没有超越陈旧的新闻价值六大要素——趣味性、重要性、时效性、亲近性、真实性、显著性，只要抓住这新闻价值六要素的其中一两点，有趣固然好，不有趣也可能获得高关注度。

至于短片的限制，学新闻的都学过倒金字塔写法，记者必须在短短百字内把5W1H说清楚，有限不必然无法传达讯息，制作具新闻价值的短片，不必然会失去原则。

民主派不应在TikTok外担心TikTok内的假讯息、仇恨言论、资讯操弄问题。上述问题在其他社交媒体平台也同样存在。走进去，用TikTok的语言抢占民主发声之地，是民主派要努力的方向。

曾丽萍，曾担任媒体科系讲师，现就读台大政研所博士班，正努力拨开迷雾寻找论文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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