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海习游】

8月20日，《黑神话：悟空》甫问世就造成现象级的轰动。游戏开卖当天就以241万玩家同时在线的记录，稳坐Steam平台历史第二名，更取得96%用户认可，达到Steam上“好评如潮”的评价，可谓叫好又叫座。

制作公司游戏科学的厌女言论，却在此时被游戏媒体重新提及，而引发争论。捍卫游戏的玩家指责，这又是过度政治正确的媒体作祟。但这对报导的媒体和女性玩家而言，舆论的走向又再一次证实玩家社群存在厌女倾向。

游戏科学的性别争议

事件起源于游戏评论网站IGN的一篇文章，文中引用了不少游戏开发人员的过往帖文，包括2015年游戏科学带有性暗示的招聘海报、2013年美术总监杨奇认为“不需要女性玩家的反向带动”的帖文、2020年游戏前导预告片上市后制作人冯骥 “想扩展多招几个人，被舔到勃起不能”的帖文，以及2023年预告片公布后，技术美术戴巍在微博上认为女性面庞的蛇妖“也不是不能冲”的评论。文章认为，游戏科学过于露骨的言辞和对女性玩家的观点，有厌女（misogyny）和性别偏见（sexism）的倾向。

游戏推出后，另一游戏评论网站Screenrant则以“游戏前两章缺乏女性角色或敌人”为由，认为游戏缺乏多元性，加上开发者曾公开表明女性玩家不适合这类游戏，令记者游玩过程中“不被欢迎”的感觉挥之不去，最终给了游戏3/5，一个相对平庸的分数。

类似的评价并未对游戏带来负面影响，反而引爆玩家的怒火。不少玩家认为，在一款以猴子为主角的游戏里追求多元，说明政治正确风潮已经走火入魔。网民的留言和攻击如潮水般涌入两个网站的社交媒体，除了IGN女记者暂时关闭推特，Screenrant也撤下了作者的姓名以防记者遭到骚扰。

游戏界的男性俱乐部

电子游戏往往被视为男性主导的圈子。根据Quantic Foundry 2017年的调查，女性玩家更偏好休闲或人生模拟类游戏，反观传统上被视为游戏大宗的“车枪球”和动作游戏，男性占比都是80%以上。游戏开发界同样存在性别比例不均的现象，2021年产业性别比例大约为6男性：3女性：1其他。

女性玩家和开发人员因性别而面对骚扰的案例并不少见。根据非营利组织Women in Games，59%的受访女玩家曾承受男性玩家的攻击，导致34%的女性玩家选择避免在网络游戏说话，20%玩家则因此完全避开类似游戏。

2023年，动视暴雪（Activision Blizzard）因营造纵容性骚扰的工作环境遭美国加州政府起诉，引起轩然大波，除了有资深开发人员屡屡骚扰女员工却未被对付，甚至还有哺乳的女员工母乳被偷走的荒诞事件；育碧（Ubisoft）2020年爆出公司高层性骚扰女员工的传闻，涉案高层也在2023年遭法国警方逮捕，但育碧这段期间都没有任何回应。

正是因为上述案例，欧美游戏业界越来越警惕工作环境出现“男性俱乐部”的风气。许多人捍卫游戏科学，认为IGN的文章过度放大黄段子或含有性意味的言辞，但男中学生互飙脏话和黄段子为乐尚且会令旁人厌烦，职场上同仁和上司口无遮拦，对其他同事尤其女性而言，显然更会是一大困扰。再加上业界性骚扰案例的前车之鉴，游戏媒体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

游戏巨头的“多元”遮羞布

另一边厢，游戏科学的支持者却认为，比起游戏本身好不好玩，开发人员几句夸张的言辞根本无关紧要。对他们而言，最糟糕的情况，莫过于强推多元，让游戏设计处处受限，最后拖垮游戏。

推动多元要素本就不简单，现今许多厂商的手法更是粗糙，不是官腔，就是说教。动视暴雪性骚扰丑闻爆出后，传出管理层放出一个“多元化空间工具”（Diversity Space Tool），来确保《守望先锋》的角色设计满足文化、种族、年龄、性向、性别认同、体态和能力这七项“多元”的标准，游戏设计变成了八股作文，令人啼笑皆非。

《战地风云5》播出第一部预告片时，因出现残疾女兵大杀四方的画面，遭玩家指责不符合二战历史背景。面对批评，游戏公司却反过来指责玩家没受过教育，并放下狠话“要么接受，要么别买”。《战地5》最终因玩家数量不达预期，早早遭受停更的命运。虽然也受技术问题和缺乏内容所影响，但玩家们心目中更认定，是强塞的“多元”搞垮了《战地》。

因此，当《黑神话》不谈多元、不理会争议，最终名利双收，却面对游戏媒体的指控时，玩家们第一反应便是厌烦。他们厌烦了空洞的“多元”口号，厌烦了在乎争议大于游戏本身的媒体。他们只想要好玩的游戏。

游戏本该既好玩又多元

游戏就不可能既好玩，又多元吗？

2023年，拉瑞安工作室（Larian Studios）的《博德之门三》正式版推出后，横扫几乎所有的年度游戏大奖。游戏特点在于，玩家可以设定自己为任何种族、性别和道德理念，也可以在游戏内和不同性别、种族和肤色的角色恋爱，结果成品是既好玩，又多元。

《十字军之王三》，玩家可以扮演中世纪的领主，既可以依循性别、种族和宗教偏见治国，也可以排除万难修改继承法或创立新宗教来化解歧视。角色也可能要和抑郁、残疾或遗传疾病共存，多元的要素反而可以令游玩体验更为有趣。游戏的娱乐性和多元，本就没有冲突。

每当性别议题出现，正反两方很快就以对立抹去了对话的空间。《黑神话》引起的短暂争论也是如此。媒体见到言辞背后的性别偏见，急迫地用抵制和指控唤起关注，却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文章如何抹煞游戏科学的努力。玩家膝射反应式地维护游戏，却也没有认真去反思：招聘广告一定要有疑似自慰的图像吗？讨论角色脸庞一定要用“能不能冲”来衡量吗？有必要公然排斥女性玩家吗？

游戏的发展，靠的不会是反对多元或强塞多元，只要维系友善的环境让更多人参与，电子游戏的未来，自然会更多元，也更有趣。

廖明威，毕业自中文系和历史系，目前就职于华社研究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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