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砂作响】

2月7日，印度总理莫迪和首相安华宣布，欲在沙巴亚庇成立印度领事馆。

消息一出，引发沙巴社会的两极反应。一个领事馆的成立，何以引起如此巨大反响，甚至带出菲律宾领事馆的讨论？

这就不得不提到，沙巴虽然长期被忽视，却无形中卷入了国际地缘政治的情况。

正方：提升经济地位

印度作为关税战和俄乌战争下的得益者，崛起成第四大经济体；马来西亚和印度在2024年全面升级成战略伙伴关系，双边贸易额逐渐提升。

我国也拥有全球第三大的印裔社群人口，可以发挥桥梁角色。

（这里也顺带普及一个冷知识：印裔社群在沙巴仅占总人口的0.15%，比龙骨斯人（Rungus）还少，而更有趣的是，和砂拉越不同，屠妖节是沙巴的公共假期。）

为此，支持者多为沙巴知识分子和商人，认为增设印度领事馆可以增加沙巴面向东南亚东部的战略意义。商人组织同时认为，能够增加双方的贸易与投资，尤其是棕油、石油和旅游业的贸易。在全球贸易不确定的年代，马来西亚，尤其是经济发展较落后的沙巴，需要更多元化贸易伙伴。

根据沙巴发展研究院执行长蓝扎丹布（Ramzah Dambul），沙巴每年有1万5000人前往印度参访；印度每年尽管逾百万人前来大马，去年却只有1万2000人到访沙巴，仅占来马人数的1%左右。因此，设立领事馆有助于签证办理，进而开拓直飞印度的航班，可吸引可观的印度游客前来沙巴消费。

反方：对联邦的不信任

反对设立印度领事馆的理由，都源自对于联邦政府的不信任。因此当消息由安华和莫迪公布，而沙巴政府由始至终保持沉默，这让部分民众怀疑联邦政府葫芦里卖什么药，尤其联邦政府在处理40%净税收和马印边界课题相对不透明，更引发了民众的不安。

本地民众百思不解：为什么印度不在槟城或其他经济重镇开设领事馆，偏偏选择印度人口极低、经济不发达的沙巴？沙巴政府在这过程有没有被咨询——在马来西亚，领事馆的开设由内阁和外交部决定，但同时也必须咨询邦州政府。

反对者传言，砂拉越政府成功抵挡安华的压力，不允许印度在古晋开设领事馆，只有沙巴政府无能，无法顶住联邦政府的压力。不过，如此谣言，却未在砂拉越流传。

反对者甚至认为，此举会进一步引来大批来自印度的无证人口，进一步拖累沙巴的社会资源。也有网民认为，这会增加来自印度的移民人口，把沙巴的印裔人口比例“同化”成西马一样。

有者也质问联邦政府，为什么不先施压菲律宾在沙巴开设领事馆，处理这里大批的菲国移民及移民后裔？

菲律宾的领土宣称再起

笔者曾撰文分析菲律宾在沙巴设立领事馆的必要性，以及菲国对沙巴的领土声索而不愿成立领事馆的原因。

的确，在施压菲律宾成立沙巴领事馆的部分，安华政府并未像过去政府般采取积极态度。去年12月，巴黎仲裁案最终判决苏禄后裔声讨沙巴经济权利的全面败诉。安华政府并没有乘胜追击，善用国际判决和东协轮值国的优势，进一步施压菲律宾。沉疴的无证件问题，已经拖垮沙巴的社会资源，弊处远远大于廉价劳工所带来的经济益处。

今年正值菲律宾担任东协轮值国，加上遇上菲南邦萨摩洛自治区选举以及菲国地方选举，菲国政治人物又是一再提起沙巴的领土声索，从中捞取政治资本。比起国内安全问题，安华去年更热衷于当泰柬纷争的和事佬，马来西亚显然错失了施压菲律宾成立沙巴领事馆的时机。

印度的野心

菲律宾不设领事馆的原因清楚明了，那印度总理莫迪为什么主动提出在沙巴设领事馆呢？

目前，沙巴的领事馆除了有中国、日本、印尼、澳洲、韩国、汶莱、（即将成立的）新加坡，也有一些政经往来很少的领事馆，如芬兰、丹麦、瑞典、法国、捷克和斯洛伐克。

虽然并非所有“冷门领事馆”设立的背后都有着算计，但笔者仍尝试从地缘政治的背后，推测印度选择亚庇的目的。

参考印度驻马大使的面子书就不难发现，和砂拉越相比，印度驻马最高专员雷迪（H.E. Mr B.N. Reddy）和沙巴的交流算是频繁。雷迪曾在2022年和2024年会见沙巴首席部长哈兹兹，商讨经济合作。

雷迪在沙巴的行程，都是沙巴印度人协会（Sabah Indian Association）的策划下完成。雷迪2024年的官访，更是出席了印度军舰停泊亚庇的活动。马来西亚和印度海军在会上更强调了合作的重要性。

站在印度北边邻国被中国围堵的国际现实，以及印度积极在安达曼岛建设海军基地的线索，我们不难猜测，印度正积极开拓海上航道，摆脱中国的围堵。其中，南中国海也是印中博弈的重中之重。换言之，在面向南中国海的亚庇开设领事馆，将有助于印度参与国际事务，尤其是确保南中国海航道的安全。

从印度还是菲律宾领事馆的讨论中，我们不难发现，沙巴的地理位置让她无形中卷入了国际地缘政治的纠纷。无论如何，印度和菲律宾领事馆并非零和游戏，双双成立都有助于沙巴和马来西亚的经济与社会安全，特别是在国际秩序重组当下的角色。

（注：感谢友人蔡高凯对本文所提供的协助）

吴佳翰，南洋理工大学环境工程学士，国立台湾大学人类学硕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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