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别固打有其限制

“结了婚还是单身？”“几个小孩？”“会不会忽略家庭和小孩？”“先生支持你吗？”

每每有女性被派上选举战场，社会和媒体经常聚焦以上问题，用以轰炸女性候选人。即使加入了公共领域，社会关心的还是女人的私领域表现或细节，集体偷窥女人私生活，共同监视女人是不是有扮演好妈妈和妻子的角色。

这其实正好反映出国内女性在公共领域、政治参与方面所面对的难题：法律虽然保障男性和女性有均等机会参与公共生活和政治领域，但是文化传统却处处限制女人。

性别文化将女人捆绑

我们习于依照生物性别划分角色和工作，将女人的生活限于私领域或家庭，让她们负责照护家人的日常生活和情感需要；同时却从小鼓励男性积极进取，在公共领域，如职场、政治竞技场、专业表现等，取得社会认可，并由此培养出善于竞争、习于发言、惯于主导的个性。

是整体社会的传统性别文化，限制了女人的个性发展，让她们难于踏出私领域，对公共参与、政治活动保持无知，对公共领域的竞争特性感到恐惧，对于发言和主导事务缺乏自信。

性别固打为打破性别不平等

如果文化形成的限制乃私领域问题，何以妇女团体却针对公共领域提出对策，要求国家和政党保障30%女性固打名额？简单来说，性别固打策略其实预设当选的女性候选人，会改变社会的性别不平等；它预设每个女性候选人皆有性别平等概念，并会在当选后致力改善女性地位。

事 实是否如此？看看国阵几位女性中央级领袖，即拉菲达、莎丽查、阿查丽娜、黄燕燕、周美芬等人，在性别平等政策上交出的成绩就知道了。她们可曾在国会上动议 或者积极向各自政党党员争取性别平等相关政策的落实或相关法案的成立？当朝野政党和民间团体的妇女们在布城抗议“月漏”言论时，妇女家庭社会发展部长莎丽 查当时如何反应？

性别固打的陷阱

性别固打策略的目的，本来是要提升两性平等，但它把视野局限于生物性别（biological gender），恰恰让它掉入自己的陷阱，无法开创性别文化的反思与辩论。

性别固打的另外一个限制，在于它依赖强大的权力扶持性别弱势。那弱势的一方，即女性，原本就处于弱势，缺乏社会文化的强大支持、政治资源及决策权，那又如何取得决策者同意执行30%女性名额保障呢？

性别固打须走两条路

换句话说，就政治的游戏规则及现实操作来看，性别固打必须经过两条道路才可能落实：第一，取得国家领袖或政党领袖的支持；第二，取得多数人头的支持。这意 味著，如果我们要国会和政党落实女性名额保障制度，那么那些支持两性平权的先驱必须先取得文化支持、累积政治资源及夺取权力。

政党的妇女组织经常对著媒体嚷嚷性别固打制，但是却没有在所属政党内积极开拓夺权的实质策略，也没有利用其在国会的机会和职能，积极草拟性别平等相关之法 案或主动带动性别政策辩论，显示30%女性名额保障对政党的妇女组织来说，只是虚假的开明形象包装，用来为其所属政党争取选票的拙劣伎俩，而不是谋两性平 等的手段。30%女性名额保障的口号性质多于实质功效，党性目标高于两性平等目标。

民间的妇女团体，长期被动地依赖蹲站、针筒大小和月漏等课题中，男性政治人物犯错的时机，才稍稍介入讨论性别课题，而没有在日常生活中，利用各种媒体主动 开发、经营性别文化的辩论与反思，形同自动放弃性别文化的改革机会，主动把性别政治的舞台拱手让给政党妇女。要知道私领域的性别文化，当中的权力不平等 (power imbalances)，才是女性们每天面对的生活。

要往法案和政策努力

从1999 年的妇女改革议程到当下第十二届大选，如果妇女团体面对选举时仅能一窝蜂把筹码集中在女性候选人比例这一课题上，那表示这十年来，妇女团体对性别政治的认 识和策略并没有成长。长期致力于修法、立法，争取公共领域对性别平等的制度保障固然重要，但是缺席于性别文化的日常辩论，将拖延性别平等的目标达成。横跨 种族与阶级，许多女性仍然深受“女性迷思”（即feminine mystique，已故美国犹太裔女性主义者Betty Friedan语，指女人应该以家庭 、先生和孩子为重乃虚假神话）捆绑。

妇女团体与其以生物性别为判准来支持女性候选人，不如草拟性别平等相关之法案或政策，要求所有候选人（不分性别）承诺背书，并以此来检验她/他们未来几年 在国会的性别平等成绩单。这就不至于落入生物性别的巢臼，也不会把性别政治的舞台让给政党内的妇女。1999年妇女团体联合其他非政府组织推出的妇女改革 议程，就是漂亮的一仗，但是当中触及的许多性别文化问题仍然根深，值得我们继续努力。

“个人的就是政治的”(personal is political)！这个政治口号是由美国女性主义者抛出，但它不单单只是一个口号而已。它曾经在70年代席卷全球，在许多国家掀起性别文化的反思，激 烈辩论母职（motherhood）、女性特质(femininity)、堕胎、女性身体自主权(autonomy of female body)等课题。而马来西亚社会的相关辩论尚未真正启动，引发一场真正影响深远的性别文化改革。

傅向红：自由撰稿人、WAMI委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