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沙巴州选落幕，当尘埃落定，这场选举仿佛悄然撕开了马来西亚政治表层的一张面具：旧时代的铁票不再稳固、地方认同不断升温、华裔选民对体制改革近乎停滞的局面也不再容忍……一个全新的大马政治现实正在浮现。

东马地方主义的持续升温

从整体数字来看，这场选举至少释放了几个关键讯号。

首先，沙盟尽管在选前饱受贪腐争议，但依然成为了执政核心，在73个议席中赢得29席，继续由哈兹兹出任首席部长，并通过盟党议员的支持再度组阁。

民兴党则从选前23席增至25席，并在普选票上略胜沙盟，成为最大在野党，也显示了其在城市选区的强大号召力。

西马政党遭遇重挫。国阵进一步边缘化，仅剩6席，多数为巫统阵营，影响力大不如前。希盟方面，仅由公正党拿下1席，行动党更全面丢失原有的6席，可说是兵败如山倒。

倒是伊斯兰党由阿里阿巴在加兰布乃胜出，拿下其东马历史上的首个议席，极具象征意义。但阿里阿巴身为沙巴汉，长期深耕地方事务，胜选的个人因素或大于政党理念的区域扩张影响。

来届全国大选结果的预示？

许多民众与评论员看见如此的选举结果，便断言这即是来届全国大选结果的预示。

但这种判断其实非常武断。马来西亚过去的政治经验也已多次证明，地方选举与中央选举在关注点及结果上往往大相径庭。

2021年马六甲州选，希盟尤其是公正党表现失利，但不影响其2022年全国大选的优异表现。反之，国阵在2021年马六甲州选与2022年柔佛州选大胜后误判形势，选择拒绝继续与国盟合作，独自迎战2022年全国大选，结果惨遭滑铁卢，全国议席数量近乎腰折。

在地方选举中，选民的偏好包含了对地方治理表现与在地议题的评估。对中央政府的不满会投射出来，但不会完全等同。

在上届沙巴州选，希盟与民兴党达成选前结盟，行动党更以民兴党旗帜上阵，因此也才免去了与强势本土政党竞争之压力。沙巴选民看重地方发展与自主权，这点从沙盟和民兴党两大本土政党稳坐第一与第二阵营可见一斑。

但若因此便断定“此次败选只是地方因素，无需多虑”，则同样是危险的，尤其对希盟与行动党而言。

华裔选民的反扑

此届州选，沙巴城市与半城市选区出现所谓的“华人选票海啸”，行动党历年来经营的华人选区全线失守，被视为华裔选民对希盟表现的一次集体评鉴。

华裔选民对希盟的不满可说是信手拈来：对贪腐事件选择性处理、对东马税收返还等权益问题缺乏实质行动、统考承认议题被搁置、首相任期限制、检控分权及政治献金法令等体制改革迟迟不见进展……

这一次，沙巴华裔选民不再容忍，而是实实在在地用选票表达不满。若只把这视为“东马现象”，那这股反风势必迟早会吹向西马。

过去，许多政党都默认华人票=支持希盟，而这种等式如今在沙巴被打破，城市华社愿意大规模转向民兴党，反映出多元世俗政治诉求的另一种新选项正在浮现。

在这样的背景下，民兴党西渡已成定局。从品牌定位上，它主打多元、温和、反贪与制度改革，有潜力与西马城市中产与多元族群产生共鸣；从市场结构上，它则有机会填补由希盟改革无力、国盟神权倾向、与国阵保守守旧所共同挤出的政治真空。

当然，民兴党能否在西马建立起组织网络、提名具实力候选人、并提出与东马诉求相容又兼具全国视野的蓝图，都是另一层问题。但至少从需求侧而言，不少选民对一个保有“尊重世俗多元、愿意推动体制改革”光环的政党选项，的确存在着强烈的渴望。

浴火重生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对行动党与希盟而言，这场沙巴州选结果虽然沉重，但未必是绝对的坏事。历史上，不少成熟政党都是经历多次足以撼动根基的选举冲击，才能看清自身盲点，也才能逼着自己从舒适区走出来。

行动党在败选后火速召开紧急中委会会议，并总结出主要败因，包括改革进度缓慢和政府打击贪污不力等。行动党秘书长陆兆福也稍后在文告中提到，在沙巴州选期间收到了许多民怨， 会与首相在六个月内加速改革议程。

若希盟能够在仅剩的任期内推进实质性改革，无论是体制反贪、落实MA63相关东马权益、承认统考、实现竞选承诺，结合昌明政府至今所积累的其它政绩，这场失败或许反而能成为一次浴火重生的起点。

然而，若希盟持续忽视华裔选民与中产阶层对改革停滞的深层不满，那安华仍可能继续担任首相，但行动党，恐怕将不可避免地沦为马华2.0。

董明玮，欧盟新能源产业协会认证顾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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