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点

边加兰，位于柔佛州南隅，隔海相对的是新加坡，当地人世代多捕鱼为生。但因为国油的石化计划，整个社区面貌骤变。《当今大马》本月初走进边加兰，一探老社区的变奏。

这已经是近70年前的事情了。自懂事开始，柔佛边加兰头湾岛（Kampung Sungai Jawa）居民陈瑞云，就非常期待当地护福庙一年一度的神诞庆典。

那是一个没有电视和网络的年代，头湾岛居民自行带着小板凳和小扇子，坐在舞台前观看潮州舞台剧，成了他们少数的娱乐活动。

虽然陈瑞云的住家距离护福庙舞台仅200公尺之遥，但由于她现已年届73岁高龄，加上心脏健康问题，那个舞台对她而言，已经是非常遥远的距离。如今，她只能在住家外徘徊，或坐在屋外，远远地聆听舞台所传出来的歌声。

在边加兰所有神庙中，护福庙总是最后一个庆祝神诞的庙宇。但好景不长，今年也是护福庙最后一次在头湾岛庆祝神诞，而庙中神明也即将“无家可归”。

这是因为，国油公司已征用神庙的土地，来推行石油提炼与石化综合发展计划（RAPID）。RAPID工程位于边加兰头湾、二湾与大湾（Kampung Sungai Kapal），占地2630公顷。

“邀请”神明出席庆典

小小的护福庙从1884年起就建在头湾岛，遥望大海，过去120年守护着出海捕鱼的渔民。庙外的桌椅与宽阔空间，也是居民饭后纳凉的好去处。

护福庙在今年12月中，刚刚为庙里的“感天大帝”举办神诞庆典。在当地人口中，感天大帝是他们的“开山大伯公”。

对边加兰居民而言，庙宇充满了他们的儿时回忆，是凝聚居民的地方，也是渔民祈求平安的场所，惟这一切将去而不返。

边加兰共有数十间庙宇，每间庙宇在每一年都会在不同的时期欢迎神诞。当地神诞庆典的最大特色，就是会“邀请”其他神庙的神明，到自家神庙来观赏庆典表演，因此有时候会出现一些神明“不在家”的特别情况。

受邀答应出席的神明庙宇理事，都会将神明神像带到举办庆典的庙宇，并把神像摆在神坛上，待为期多天的庆典表演结束后，才会将神像带回自己的庙。

正如护福庙理事杨得财所言，“神明也有朋友的”。

八间神庙得让路迁走

杨得财（左图）说，边加兰头湾岛、三湾岛（Tanjung Tembuang）、二湾岛和大湾岛共有8间庙，在获得赔偿后，必须搬迁到六湾岛的峇尤达迈花园（Taman Bayu Damai）。这是柔州政府安排发展商，为必须搬离家园的边加兰居民所打造的重置区。

惟他说，由于在新地方的庙宇必须花费一两年时间建造，但国油公司却要求他们明年3、4月间就必须搬迁，因此所有涉及的神庙神明，即将面对“落难”的窘境。

他苦笑说，“（新庙宇）要建也是要一两年的时间，所以现在这些神明，没有办法，只好落难去寄宿人家家中。”

“神都落难了，都没有地方住了，怎么办？”

他指出，护福庙的三尊神明之后必须暂寄在神庙乩童的家中，而在大湾岛的关帝庙已经拆除，神明目前是暂寄在一名庙宇理事在新加坡的家中，待新庙宇竣工后再好好安顿。

至于其他神庙的神明，他说，这些庙宇理事会将神明尊像暂寄在，不受工程影响的四湾岛保安宫。

地方小难容多尊神佛

杨得财指出，按州政府的计划，这8间庙必须建在一片3.5英亩的土地上，而每间庙宇可获得1万9000平方尺的面积。

“他们原本只是给我们2英亩的土地，后来我们争取而得到3.5英亩。”

他说，由于这些庙宇理事要在那里建礼堂，因此每间庙宇的土地宽度有限。

尽管如此，并非所有人都满意这个安排。其中，坐落在三湾岛的观音寺，就不满所获得的面积太小。

观音寺理事孙培英说，三湾有4间庙宇，除了观音寺还有另外三间没有向政府注册的神庙，而观音寺理事打算在新的庙宇，容纳4间神庙的所有神明。

因此，他说，观音寺所获得的面积，根本不足容纳这些神明。

根据他的说法，三湾岛4间神庙共有“几十”尊神明，是边加兰最多的，但其他地区的神庙并没这个问题。

“我们的神明太多，要四合一，哪里有办法安顿这些神？”

聚集在一起利多于弊

经过8间神庙的开会商谈后，孙培英多日之后高兴地告诉《当今大马》，他们已经成功敲定解决方案，7间神庙获得50尺宽150尺长的面积，而观音寺所获得的土地宽度比其他神庙多10尺。

询及建筑礼堂事宜，他说，这待所有神庙都建好后，再商谈都不迟。

虽然边加兰神庙在面对政府的发展巨轮下，不得不让路搬迁，但杨得财仍认为，神庙迁址是利多于弊。

“我个人认为，搬过去是好的，因为全部（神庙与神明）在一起，（每逢）大日子（欢庆），全部（神明）都能来看。”

他补充，每间庙宇的理事日后也不必长途跋涉，将自家神明大老远地送到其他庙宇，省下不少功夫。

获赔偿庙宇不到十间

长期投入反RAPID工程的“无牙伯”蔡平先指出，边加兰有多少间神庙是无从估计，但只有不到10间有向政府注册，因受工程波及而必须搬迁的神庙，才获得政府赔偿。

他解释，通常向政府申请的神庙，都是那些拥有理事会及必须举办大型庆典的神庙，而在边加兰大部分神庙都是小神庙。

他说，这些庙宇没有理事会，只有自家人在打理，多年以来都相安无事，因此从未打算向政府注册。

如此一来，他说，随着RAPID工程征用这些神庙的土地，他们就没有办法获得任何赔偿。

自家经营神庙没注册

在大湾岛的顺德坛庙宇就是一个典型例子。顺德坛是由从事种植草鱼，现年56岁的纪美美一家人负责打理，神庙并没向政府注册。

纪美美丈夫是一名乩童，因此他们于30年前，就靠当地热心居民的捐款建起顺德坛，一直经营至今。

不过，随着RAPID工程开进他们家园，他们仅因房子和土地而获得一笔10万令吉的赔偿金，惟苦心经营的神庙却无落脚处。

对此，纪美美在谈到自己家园与神庙的未来时，都难掩心中悲痛。

“我是坚持不搬，因为我对这间庙的感情很深。还有，我从小就在这里长大，到现在要被政府赶走，真的是很可惜。”

被逼搬迁至哥打丁宜

因此，纪美美（左图）一家人接下来打算搬去哥打丁宜的成功花园（Taman Kota Jaya），利用政府的赔偿金来购买一片2.5英亩的土地盖房子，并在土地范围内，将顺德坛建在房子隔壁。

“我去到那边，又要重头开始，就是很头痛，没有办法。”

边加兰大湾岛距离哥打丁宜成功花园约80公里，若开车需要1小时左右才会抵达。

迄今仍没得到赔偿金

然而，虽然纪美美一家人明年就要迁离边加兰，但他们迄今仍没获得政府的赔偿金，令她倍感担忧。

她说，虽然本身的哥打丁宜朋友非常欢迎他们搬到那里，但他们日后就难以与边加兰的朋友维持联系。

“我要离开这个地方，真的很可惜。我去到那边，这些（边加兰）朋友全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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