敦马昨日再发招炮轰阿都拉,吹皱政坛一池春水。过去马哈迪是以反讽调侃的语气表达阿都拉政府推翻旧政策的不满,现在则是直接点名批判阿都拉亡恩负义、背弃承诺甚至背后插刀。马哈迪这次对阿都拉和现任政府作出有史以来最强烈的炮轰,表明两人关系已经濒临决裂的地步。

这不禁让人想起曾经一度“情同父子16载”的马哈迪安华关系,在那个1998年10月的多事之秋崩溃。可以说马哈迪的问题不在于常常选错人或被人背后捅刀,而是他强人宰制个性,势必难以容忍异见的出现。更何况一个非首选,一个看来比较弱势的继承人上台后,突然接二连三推翻过去的重大决策,让其大事发展现代化的历史功绩,尽贬于“耗尽国家公款”的指责上。

马哈迪机关算尽,临退休前还要胁阿都拉委任一个强势的副手纳吉,自己占据后方重要堡垒,盘据国油和国产车普腾的顾问宝座,以为就此能确保本身民族国家经济政策之延续。但是人算不如天算,阿都拉身边涌现年轻的童子军顾问群(马哈迪口中之“影响阿都拉的别有议程者”)离经叛道,大走亲西方、亲新自由主义经济路线和亲新加坡的路线,自然孰不可忍。想要“走自己的路”的阿都拉,在强调本身柔性治国、近乎“无为而治”的当儿,自然反映出马哈迪过于僵硬、自以为是的一面。

阿都拉虽然不是一个有执行力的领导人,但是却擅长以柔卸劲,让内阁部长、国阵领袖、巫统领袖来护驾勤王,甚至惊动纳吉在第一时间宣誓效忠;让主流媒体在刊登马哈迪尖锐抨击之际,也建立了一道防火墙,制造阿都拉仍获支持、大权在握的印象。这一道媒体印象球,阿都拉并未亲自出手,仍强调“尊马”政策,但是却让寡不敌众的马哈迪显得孤人满腹牢骚,拥有媒体者暂时还是占了上风。

马哈迪为何选择此时出手?

那么马哈迪为什么在这时候选择出手?是按捺不住内心苦闷,还是谋定而后动?

迹象显示两者皆有。马哈迪的批判和言论无非老调重谈,满腹牢骚是因为巫统内部过去的旧部各奔东西、寄望的纳吉却奉行保守的“老二哲学”,没有人敢伸出头来举旗呐喊动摇阿都拉。

其二,在砂拉越州选出乎意料的反对党大捷之后,经济持续恶化,人民不堪燃油涨价导致的连锁物价上涨,怨声载道,民间“反风”已经开始形成。一些政治观察家估计,如果现在即刻举行选举,国阵在城市选区会蒙受类似人联党的重挫。马哈迪适时挑战阿都拉的权威,煽动民间不满,再拨动阿都拉和纳吉微妙的权力关系,可说是一石二鸟。

要注意的是,马哈迪并非无权无势的前首相东姑阿都拉曼或胡先翁,他还坐拥国油的庞大资产,还有与其朋党大亨们的千丝万缕的斩不断关系。不论是政治威望还是资源的掌握上,马哈迪仍有不可忽视的份量。著名政治经济学家哥美兹曾经多次提到,旧巫统被高庭吊销后,近百亿令吉信托在马哈迪和达因名下的党资产,仍未交托回新巫统。

阿都拉之所以暂时占上风,是因为首相的权柄之大,导致巫统国阵成员不敢造次,否则在下届大选就未能获提名上阵。第二是马哈迪22年执政,给人的印象太坏(归功于阿都拉政府的宣传?),所提出的课题如继续保护普腾、兴建弯桥不得人心。甚至针对的对象,如AP事件上的拉菲达,也本是他的宠臣。马哈迪揭发的弊端自然只是经过筛选之后的部分事实,公信力成疑,也必然影射到本身曾是“共犯”,只不过是时过迁境,产生利益冲突,才变成殊敌。马哈迪实际上是在与自己的影子作战。

至下一届巫统党选才了断

因此,预料真正的权力大戏要到下一届的巫统大会才有一个了断。政坛人士普遍相信,阿都拉会善用巫统党章条款的便利,把原订于明年6月的党选延后18个月才举行,至全国大选后才举行。阿都拉可以先行排阵自己的国州议员人选,调控各地区的领导权,才来应对派系林立的党选,避免出现被逼宫的现象。这意味着阿都拉可以把巫统党选延后至2008年尾。因此回教党才宣称,他们已经掌握讯息指大选将会在明年4月提早举行。

因此马哈迪若想要削弱阿都拉的地位,就必须持续抛出一些震撼言论,让其在来届的选举中动摇阿都拉的声望,让其蒙受重挫,以期打开“潘朵拉”的盒子。这一来的攻防之战还会持续加温,不管是通过代理人还是马哈迪自己的步步逼近。有趣的是,阿都拉是否会正面应战,还是继续奉行表面“尊马”,暗地“贬马”的政策呢?纳吉和其他蠢蠢欲动的巫统山头势力何时才会加入战场呢?在巫统权力走廊外徘徊的安华和回教党,又如何利用这个两雄相争的局面来渔翁得利呢?这盘政治博弈,肯定下得比世界足球赛还精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