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州政府涉足铝土开采，关丹地区再有“红尘”之忧
【今特写】深入挖掘你不得不知的事
彭亨关丹地区6年前一度遭遇采铝土矿热潮，红尘滚滚的骇人环境污染情景登上媒体后，这种非法滥采活动成为人人喊打的对象，最终联邦政府介入，下达全面禁采令。
不过如今，采铝土（bauxite）活动松绑，而彭亨州政府官联公司也插上一脚，成为关丹外围一个铝土矿的开采推手。
环境影响评估报告（EIA）附件资料显示，彭亨州行政会议2017年5月议决，成立由多部门组成的一站式中心，同时交由彭亨州发展机构（简称彭发机构）主导，在距离关丹市20公里的武吉莪（Bukit Goh）以及武吉关丹（Bukit Kuantan）开采铝土矿。
彭发机构全资拥有的PKNP矿物工业有限公司（PKNP Mineral Industries Sdn Bhd，简称PKNP矿业），目前登记为矿主，而BG开采公司（BG Mining）则受委负责开采。
【今特写】深入挖掘你不得不知的事
彭亨关丹地区6年前一度遭遇采铝土矿热潮，红尘滚滚的骇人环境污染情景登上媒体后，这种非法滥采活动成为人人喊打的对象，最终联邦政府介入，下达全面禁采令。
不过如今，采铝土（bauxite）活动松绑，而彭亨州政府官联公司也插上一脚，成为关丹外围一个铝土矿的开采推手。
环境影响评估报告（EIA）附件资料显示，彭亨州行政会议2017年5月议决，成立由多部门组成的一站式中心，同时交由彭亨州发展机构（简称彭发机构）主导，在距离关丹市20公里的武吉莪（Bukit Goh）以及武吉关丹（Bukit Kuantan）开采铝土矿。
彭发机构全资拥有的PKNP矿物工业有限公司（PKNP Mineral Industries Sdn Bhd，简称PKNP矿业），目前登记为矿主，而BG开采公司（BG Mining）则受委负责开采。
以上地图依据环评报告所提供的坐标所绘制，跟矿场具体范围或有些出入。
一旦计划获批，约3642公顷的土地（相当于6806个足球场）将分阶段开采。报告估计每月平均可采17万吨铝土矿，预计耗时3年8个月。
大马环境局6月22日公布这项铝土矿计划的环评报告，开放让公众查阅以及提出意见反馈，截止日期是7月21日。
这份报告由BG Mining公司委托KenEp咨询及服务有限公司（KenEp Consultancy And Services ）撰写。
环评报告点出武吉莪采铝土矿计划存在的三大隐忧，包括河流污染、野生动物栖息地破坏，以及当地人居住环境污染。
雨量增废水或溢出河里
首先，针对河流污染，环评报告表示，尽管开采公司献议在两个采矿区建设四个尾矿库（tailing retention pond），以储存矿渣，避免它排入和污染河流，但隐忧依然存在。
报告警告，若下起暴雨，尾矿库可能会满溢，也可能因为人为疏失而非法排放污水，造成关丹河下游的铝含量超标。
“采铝土矿作业采纳封闭式水循环方式。水将会循环使用，正常情况下不会有任何水排进河流。”
“然而，若暴雨发生，（水量）超出尾矿库容量，水就会通过泄洪道（spillway）流出。”
环评报告预测，尾矿库能承受145毫米的降雨量，但超出则有满溢的风险。一旦尾矿库满溢，污水会流入临近的廖河（Sungai Riau），之后再汇入关丹河。
由于关丹河下游设有哥拔水坝（Kobat Dam）与多个滤水站（WTP），报告担心关丹地区的食用水源会因此受污染。
水质会因排污再恶化
为了预测上述“最坏情况”发生时的影响，环评团队于2018年到关丹河、廖河以及马莫河（Sungai Mabuk）的7个地点采取水样，然后通过模拟演算，估算尾矿库满溢时排出的重金属如何影响河流水质，尤其铝质。
根据《国家水质标准》（NWQS），每公升水若含有0.5毫克铝质，属于第四级水质，只适合灌溉用途，未足以用作水源。
研究团队发现，关丹河与廖河目前的铝质超标，平均每公升含有1.72毫克铝质。
研究团队模拟演算发现，倘若两个尾矿库满溢，廖河将首当其冲，每公升水中铝含量微增0.38毫克，但河水汇入关丹河之后就会稀释，趋近矿场未设立时的水平。
无论如何，环评坦言，新的采铝土矿计划会造成廖河与关丹河下游的水源品质恶化。
“如前所述，随着采矿活动展开，会造成廖河与关丹河下游出现一些水质恶化问题。铝质似乎是需要受关切的水质指标。”
环评建议，相比起矿物与物理科学局（JMS）规定的每公升排污水不得含有超过10毫克的铝质，矿场须落实更严格的排污规定，限制每公升排污水不得含有超过1毫克的铝含量。
除了铝质，环评也预测尾矿库满溢时会排出其他重金属，包括铁、砷、水银、镉、铅、镍、锰。环评认为这些重金属指数会在尾矿库排入廖河时会稍微提升，但会在汇入关丹河后逐渐降低。
值得注意的是，6年前的铝土矿开采曾导致关丹水源蒙受重金属污染。2015年杪，公正党关丹国会议员傅芝雅出示环境局报告揭露，采铝土活动使得关丹有4条河流出现严重水银污染，河中水银含量处于第5级，而凑巧的是，这些河都靠近武吉莪采矿场。
《新海峡时报》团队于2015年8月在本哥拉河（Sungai Pengorak）及海滩采取样本发现，鱼只身上的砷（砒霜）与镍等金属含量超标。而环境局不久后也公布调查说，上述河流与海滩的铝、水银、镉、铁、铅、锰超标。
摄入过多重金属对人体有害，例如摄入过多铝质可能会患上骨骼疾病、阿兹海默症或其他脑疾病，长期食用含有砷的水会导致皮肤、肺、膀胱及肾等器官患癌。至于水银，人们往往通过吃鱼摄入体内，水银中毒可能损坏头脑、肾脏及肺，甚至会造成死亡。
人为疏失会污染河流下游
不仅如此，环评还警告，即使尾矿库与矿场设计完好，也有可能在执行时出现人为疏失，进而污染水源。
“倘若矿场内建设的淤积物收集器（silt traps）与沟渠按照预期方式有效运作，水质不大可能受破坏。”
“如果出现不合理行为，例如非法排放废水、丢弃固体废料、燃油或其他有害物质泄露，（水质）就有可能受污染。”
“一旦发生，其影响相当巨大，因为这不仅会影响附近水源，随着水的流动下游活动也会受影响。”
环评也提醒，尾矿库可能因为满溢（overtopping）而发生溃坝（pond breach），但环评强调溃坝是“不太可能发生的事”。
“难以预测溃坝地点，也难以精确知道要采取什么修正措施以免溃坝。”
环评指出，采矿者需要拟定紧急应对方案，以便在意外发生时减少水质污染风险。一旦发生溃坝，业者必须发出通知，避免下游公众食用河水。
零散开采使栖息地更破碎
环评也担心武吉莪采铝土矿计划可能会破坏野生动物栖息地、酿成人兽冲突、造成稀有动物遭路杀或猎养，临近的保护林面对非法侵占的风险。
矿场以北紧邻占地面积达235公顷的武吉关丹森林保留地（Bukit Kuantan Forest Reserve），但这座宪报森林如今已为油棕园及采石场所包围。
报告提醒，虽然森林不落在矿场范围内，但他们实地考察时发现，这座森林已存在非法砍伐与侵占的迹象。
“森林保留地可能受到侵占，受（砍伐）木桐与种植（活动）影响。”
它因此建议沿着武吉关丹森林设置围篱，防止有人非法侵占或砍伐树木，使动物栖息地更加破碎。
虽然武吉关丹森林面积较小，而且极其破碎，但环评指出，这片森林与矿场范围内的油棕园仍有相当多种的野生动物。
研究团队发现5种完全受保护（totally protected）及6种受保护（protected）哺乳类动物，包括马来貘、豹猫、懒猴、斑臀巨松鼠、巨松鼠、食蟹猕猴、豚尾猕猴、郁乌叶猴、野猪、树鼩、麝猫。
鸟类则有38种是完全受保护动物，3种属于受保护动物，其中包括《国际自然保护联盟濒危物种红色名录》（IUCN）列为易危物种（VU）的爪哇八哥，以及属于近危物种（NT）的双角犀鸟与黄颈斑啄木鸟。
研究团队估计，当地还存在其他受保护动物，如马来熊、马来穿山甲、亚洲小爪水獭、马来亚鼯猴、小齿狸、小鼷鹿、大鼷鹿等。
根据环评报告，之前的采矿活动没有同向分段执行，使动物栖息地破碎化（habitat fragmentation），而新的采矿计划会更加剧问题，因为它会无次序地在不同地段采矿。
报告说明，部分地主未接受献议下，采矿计划仍在协商与征求地主同意阶段，若要启动开采，则只能从已获得地主同意的地段开始，因而无法安排最佳的开采次序。
稀有动物遭路杀或猎养
一旦失去栖息地，野生动物之间会因为资源、空间紧缩而激烈竞争与冲突，继而受伤或死亡。
环评报告预测，一旦野生动物失去栖息地，森林里数量众多的猴子、野猪、麝猫会进入采矿地点以及附近的垦殖区，偷走食物、损毁庄稼与财物、攻击人类，触发人兽冲突。
此外，清理土地与采矿时，体型小、动作迟缓、育有幼崽、树栖动物或夜行动物可能来不及逃离，或误闯大道被撞死。
报告特别点出，考察团队在武吉关丹森林发现号称“马来西亚国宝”的马来貘。《国际自然保护联盟濒危物种红色名录》把马来貘列为濒危物种（EN）。
环评报告担心，武吉关丹森林临近有多条大道，濒危的马来貘或会沦为路杀受害者。
为了防范路杀问题，报告建议先从靠近大道的矿区开采，之后再往绿地推进，以便动物有机会逃离并减少路杀。报告也建议设立围栏与路牌，提醒道路使用者当心动物的出没。
环评报告也警告，矿场设立后，矿工或外来者可能会捕猎、收集、饲养或干扰野生动物。
“他们甚至会贩卖野生动物，或把它们当宠物饲养。”
“虽然计划业者经常声称，工程地点严禁捕猎，但一些工人仍能够暗中捕猎。”
对此，环评报告强调，承包商与工人严禁猎捕或蓄养野生动物，业者必须在矿场张贴告示宣导，若有人违反规定则需通知附近的野生动物局。
报告也建议采矿之前与期间，雇人每日视察管理周围野生动物，在有必要时立即援救，或在采矿业者出资下重置动物。
“除了救援与重置，（若发现）动物窝内有蛋或幼崽，必须在地上记号，直到幼崽能够自主行动为止。”
居民将受尘埃与噪音所扰
除了污染河流与影响野生动物，环评所点出的第三个隐忧是，矿场周遭居民的健康。环评报告预见，新的采铝土矿计划会再度触发尘埃污染，而居民也会受工地噪声所困扰。
“由于采矿现场会清洗矿石，因此空气污染问题可能显著（significant）。”
报告认为，矿场可以通过减害措施改善空污问题，维持PM10与PM2.5悬浮微粒在可接受的水平，包括定时向泥路洒水，减少拖车扬起尘埃，以及用不透水帆布遮盖矿堆，避免风吹扬尘。
“（矿场完全运作后，）若附近区域的叶子或树木染尘，就意味着计划没有按照（职责）保护好环境。”
环评报告指出，空气悬浮颗粒会使人患上呼吸疾病，包括咳嗽、呼吸短促、哮喘、肺癌等等。
《当今大马》2015年杪造访当地居民时，他们控诉住处布满红尘，孩子患上呼吸与皮肤疾病，榴莲树与油棕树也枯死。
关丹卫生局的数据显示，2016年至2018年11月30日期间，上呼吸道感染（URTI）病例是武吉莪居民最普遍的疾病。
政府颁布禁采令的2016年，当地有5124人患有上呼吸道感染，但在随后两年减半，降至2597与2520人。
至于噪音，环评报告指出，居住在建议开采地点的武吉莪垦殖区居民将首当其冲，届时它们必须承受88至102分贝（dB）之间的工地噪音干扰。
根据美国环境局的环境噪声标准，15米处有一辆重型拖车，噪声相当于90分贝，而长时间受噪音干扰，可能危及一个人的听力。
不但如此，报告坦承，噪音问题难以解决，附近居民无从避免干扰。
近七成受访者反对开采
本次采矿计划的推手是彭发机构，这家官联公司的创立宗旨在于通过工业与房地产发展，改善彭亨偏乡地区的社会经济地位。
2018年11月，彭发机构、负责开采的BG Mining与多个政府机构派员到武吉莪，举行公开对话会，向当地民众汇报开采计划。
报告称，来自武吉莪垦殖区、武吉关丹垦殖区与方圆500米内村子的大部分居民，同意采矿铝土矿。
但是环评报告所执行的调查，却反映不同的民意。住在离预定矿场较远的居民，大部分不了解这项采矿计划，但相信自己会受冲击，因此抱持反对立场。
报告说明，他们在武吉莪方圆5公里内，以及铝土矿运送往登嘉楼州甘马挽港口的沿线，执行问卷调查抽样调查，在17个地点访问了390个居民。
受访者的反对理由包括：拖车频繁进出引发交通阻塞、破坏关丹河流结构、污染水质、损害渔民生计、冲击当地旅游业等等。
《当今大马》已联系彭发机构寻求回应。
球员兼裁判身份有冲突
关丹采矿热是在2014年初开始掀起。印尼政府当时禁止出口铝土矿，使国际市场供不应求，铝土矿身价随之水涨船高，许多民间非法业者进驻武吉莪一带违法滥采，带来严重环境破坏。
联邦政府在2016年初介入，制止彭州铝土矿开采活动，直至2019年4月，在设定更严格的标准作业程序后，才解除禁采令。
在联邦政府介入之前，彭州政府管理关丹铝土矿业面对执法难题，更出现贪腐丑闻。《新海峡时报》曾报道，彭州政府在2015年10月至12月预计从关丹铝土矿开采业流失了80%的铝土矿出口税收。
虽然非法开采猖獗，但时任彭州务大臣安南耶谷却表示，州政府没有具体解决方面，因为盗采者每次临检时都能逃走，州政府难制裁他们。
不仅如此，反贪会调查揭露，彭州土地与矿物局官员涉嫌向无照矿业者收贿，包庇他们的非法活动。
如今，如果彭州政府本身直接涉入采矿，倘若开采过程中出现违规或舞弊，届时州政府要如何身调和球员兼裁判的冲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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