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南人以小抗大，保家护林力拒伐木财团

破晓以前，鲁奈帕达（Lunai Pada）已起床开启崭新的一天。

她居住在弄巴甘（Long Pakan）的本南人（Penan）部落，位于砂拉越巴南（Baram）中部，距离最近的城镇美里约150公里。

鲁奈帕达吃过早点简餐，就前往附近的森林采集藤条，以制作手工艺品出售。其他村民则采集水果、草药，甚至打猎。

弄巴甘由55个本南家庭组成，村民仰赖土地和森林，过着简朴的生活。

村长帕达祖唐（Pada Jutang）受访时说：“我们不像城镇上的人。我们不到办公室上班，也不到购物中心购物。”

“森林提供了我们的所需”。

然而，村民从今年8月起，开始与木业巨头三林集团（Samling）对峙。

三林集团获得准证，在一片森林伐木，然而该地据称是弄巴甘本南人的土著习俗地（NCR）。

瑞士的布鲁诺曼瑟基金会（Bruno Manser Fund）称，弄巴甘村民在8月下旬首次看见三林集团在巴涅庞噶（Ba Nyepangah）伐木，共伐走109棵树。

村民随即设立路障，阻止三林集团的伐木机械和设备进入。

帕达祖唐也报警，举报三林集团侵占土著习俗地。本南人和三林集团的纷争尚未结束，而路障也维持至今。

离岸子公司拥逾5亿

巴南区有砂拉越硕果仅存的原始森林，因此对伐木公司而言极具吸引力。布鲁诺曼瑟基金会透露，砂拉越约90%的原始森林已被砍伐殆尽。

三林集团是砂拉越最大的木业公司，其他主要木业公司有大安集团（Ta Ann）、常青集团（Rimbunan Hijau）、升阳集团（Shin Yang）、联山集团（Interhill）。

本南人和三林集团对峙后，一份远在加勒比的文件揭示两者的力量悬殊。潘多拉文件中的部份文件显示，仅是三林集团的一家离岸子公司就持有价值超过5亿令吉的资产。

根据国际调查记者同盟（ICIJ）获得的这份文件，三林集团创始人丘德星在英属维尔京群岛设立了离岸公司Caribbean Esskay Limited。

截至2017年3月，Caribbean Esskay拥有的资产价值达1亿1500万美元（5亿300万令吉）。

Caribbean Esskay是获恒泰信托机构（Trident Trust）协助设立。全球许多富贾都是凭借恒泰信托机构协助，设立离岸公司和信托。

三林集团的发言人告诉《当今大马》，Caribbean Esskay是该集团全资拥有的子公司。

“这家公司（指Caribbean Esskay）全资拥有活跃于圭亚那（Guyana）木业的Barama Company Limited。”

“我们是负责任的企业，遵守所在国家的法律，并且履行所有的税务责任。”

潘多拉文件（Pandora Papers）是由匿名者透过2.94太字节（TB）的档案，分享给国际调查记者同盟（International Consortium of Investigative Journalists，简称ICIJ）与其媒体伙伴，如《当今大马》的机密文件。

这些机密文件来自14个离岸服务提供商，这些服务商专门助人在避税港设立与管理离岸信托或空壳公司。泄密档案包含逾1190万份文件与记录。

三林集团在国际上惹议

丘德星于1963年创立三林集团。该公司始于木业，如今业务扩展至棕油业、汽车业和地产，全球雇员达2万人。然而，砂拉越木业仍是该集团的主要业务。

三林集团是私人企业，无需公布其财务。然而，丘德星和他的儿子丘志明名列2021年福布斯马来西亚50富豪榜第46位，拥有资产3亿6000万美元（15亿令吉）

这些年来，三林集团在国际上不乏争议。三林集团参与的协平世博有限公司（Concord Pacific Ltd）于2011年因在巴布亚新几内亚（Papua New Guinea）的Kiunga-Aiambak公路项目中，大面积非法伐木，而遭当地政府罚款1亿美元（依据当时汇率，约3亿559万令吉）。

然而，丘德星否认拥有协平世博，声称三林集团仅拥有少量股份。

早在2010年，挪威养老基金（ Norwegian Pension Fund，GPFG）即出售当时尚在香港上市的三林集团股份，声称该集团在砂拉越和圭亚那一再违反规定，非法伐木及严重破坏环境。

否认侵占本南人习俗地

在马来西亚，三林集团发起诽谤诉讼，起诉砂拉越拯救河流联盟（SAVE Rivers），索偿500万令吉。事缘该组织在去年6月23日至今年3月10日期间，上载了7篇关于三林集团在巴南地区拥有伐木准证的文章。

三林集团极力否认侵占土著习俗地及涉及非法伐木。三林集团声称，已获得弄巴甘56名屋长的同意，并在2021年8月27日取得进入拉云（Layun）伐木区的许可证（Permit to Enter Coupe，PEC）。

三林集团发言人接受《当今大马》访问时表示，“要知道，土著习俗地的分类是个复杂课题，需要符合数项关键条件，才能被列为土著习俗地。”

然而，本南人不相信三林集团的说辞，担心赖以维生的森林遭受威胁。

除了弄巴甘，本南人也于9月9日，在巴南上游区域的弄阿正（Long Ajeng）设立第二个路障。

布鲁诺曼瑟基金会透露，该区域的12名社群领袖已向砂拉越首长阿邦佐哈里（Abang Johari Openg）发出联合声明，要求政府立即采取行动，终止三林在该区域的作业。

三林集团则强调，砂拉越林务局（Sarawak Forest Department）已发出进入伐木区许可证，并获得当地村民领袖的同意。

“我们强烈反对任何关于‘侵占’原始森林的指控，因为我们已获得该区弄瑟拉安（Long Selaan）和巴布波依（Ba Buboi）村民代表的同意”

布鲁诺曼瑟基金会代表本南人社群，就弄阿正和弄拉曼（Long Lamam）的区域或遭到侵占一事，致信砂拉越林务局，惟尚未获得回覆。

《当今大马》已联系该局，惟同样尚未获得答复。

伐木直接威胁本南人的生活方式，尽管本南人一再反抗，但势力单薄，无法与财大气粗的伐木商抗衡。

帕达祖唐在布鲁诺曼瑟基金会发表的文告中表示，三林集团的作业将破坏森林，以致他们难以维生。

“我们非常不满公司（三林集团）继续作业，森林将会消失，森林产品如碩硪米、藤条和药品难以找到。难以狩猎，而污染的水和土壤侵蚀造成鱼类死亡。”

本南人社群领袖兼“Keruan组织”创始人祖克缪（Joe Komeok）接受《当今大马》访问时指出，伐木公司不曾在该区作业前和本南人协商，与公开的说辞不同。

“大部份伐木公司没有取得原住民社群自主、事先和知情的同意……这导致我们的权利和土地被剥夺。”

伐木活动也导致年轻本南人和社群长者发生冲突。对于这些年轻人而言，木业公司提供传统生活无法提供的工作和薪资。

祖克缪说：“可悲的是，一些本南人最后为（木业）公司工作，摧毁他们的森林。”

“他们别无选择，他们无法再将森林视为他们求生的地方，即使他们意识到那些公司并未善待他们。”

祖克缪表示，如果政府改善本南人的教育、医疗，推动消除贫困计划，而不是强迫年轻人从事威胁社群原有生活方式的工作，那么就能更好地处理本南人权利遭剥夺的问题。

“州政府和联邦政府的官员都没有回应本南人的发展要求。”

土著习俗地界定争议

本南人与木业公司的对峙，关键在于土著习俗地这项复杂的课题。一般而言，州土地测量局（Land and Survey Department）不允许在划定为土著习俗地的区域内伐木，但州政府和原住民社群在土著习俗地的范围界定上有所分歧。

祖克缪表示，政府在测量本南人习俗地范围时，未考虑到本南人的游牧传统。

“本南人是依据他们的游牧传统看待他们的领地。政府使用航空测量（air surveys）的方式，只测量到他们能从空中看到的土地。”

2017年，祖克缪和布鲁诺曼瑟基金会合作，向砂拉越副首长道格拉斯（Douglas Uggah Embas）提呈23幅地图，展现本南人宣称拥有的土地。

他表示，那些地图是使用无人机，以及依据村长和长者的口述制作。

然而，4年过去了，州政府仍然没有回应本南人社群的诉求。

需要教育和医疗资源

帕达祖唐认为，伐木活动只为弄巴甘带来极少好处，且无助于他们迫切需要的教育和医疗。

距离弄巴甘最近的诊所和小学，骑摩多的话，路程大约2小时，而去到最近的中学，则需要3小时。

遇到医疗紧急状况时，本南人别无选择，只能求助于伐木公司的营地，因此倍感尴尬。

一些居民告诉《当今大马》，由于目前的对峙，担忧三林集团员工在紧急情况时，拒绝帮助本南人。

帕达祖唐说，“我们只要他们（木业公司）离开，让我们依据我们的传统生活。”

本南人竭尽全力保护他们的森林和生活方式，三林集团的一切运作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