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刑无助受害家属释怀，专家冀政府进一步废除

国会近期通过废除强制死刑法案，把死刑的裁处权交回给法官，但是对部分人而言，他们希望不久后能够直接废除死刑。

大马精神健康协会主席安德鲁认为，即使是谋杀案，也不应该施行死刑。

安德鲁（Andrew Mohanraj）向《当今大马》表示，悲痛的受害家属往往会认为，处决凶手能让他们释怀，正义得到伸张。

他说，在这种情况下，家属应该接受心理辅导以渡过伤痛及释怀，向前迈进。

“然而，即使在类似情况下，也非所有家庭都能释怀，虽然他们对刑事司法系统感到失望。”

“已有一些研究显示，即使罪犯（凶手）伏法死亡，悲痛的家属依然心理失调，处决并不能使他们接受失去（亲人）的事实。”

双方家属不一定释怀

安德鲁（上图）表示，在决定被告是否有罪时，集证程序往往有纰漏，因此，若无法确保供词非屈打成招，证据也非栽赃陷害，执行死刑就有问题。

“在我的执业经验里，遇过一名面对死刑处决的男子，其母亲无法接受判决。她坚信自己的孩子无辜，兄弟姐妹们也持有相同看法。”

“这名母亲患上抑郁症，虽然接受了治疗，但反应不佳，不久后去世。在亲密的家庭中，他们的失落感可能会造成创伤或人际冲突，而非释怀和向前迈进。”

他补充，在其他案例，家里一旦有人被裁定为凶手，就算死刑过后，罪犯烙印依然会伴随他们一生。

“冤案绝对有可能，无辜的人可能被判死刑。若是无期徒刑，至少一旦发现新证据，随时可以复审判决。”

呼吁重新审视旧档案

犯罪学专家兼马大高级讲师哈兹丽娜（Haezreena Begum）也敦促改进整个程序。

“目前，我们没有任何关于错判的数据，若要取得这些数据，必须重新审视旧档案。”

“我们应该开始检视尘封悬案，甚至重新审视死刑的案件。”

“我们有脱氧核糖核酸（DNA）鉴定法，规定成立马来西亚法医DNA数据库、样本、法医分析和DNA文件使用事宜。因此，如果他们重新检视这些尘封悬案文件，我们可能会发现某些案件存在错判。”

建议落实修复式正义

哈兹丽娜（上图）表示，反废死组织确实有权反对，但她认为修复式正义（restorative justice）比死刑更好。

“也许他们认为，对于犯下严重罪行，如谋杀的人，唯一合理的惩罚就死刑。你不能怪他们，因为这个法律已存在几十年了，而死刑已存在了几个世纪。”

“人们倾向于认为，让犯罪者上绞架可能会给他们释怀，但现实是，无论怎样的惩罚，都不能让他们的亲人复活。”

“这就是为什么犯罪学家和维权人士都主张修复式正义，恢复正义不意味着国家需要施加伤害。”

“修复式正义甚至可能包括支付赎罪金（blood money），这在伊斯兰法中是有的，但在世俗法中却没有。”

免除死刑者会重犯吗？

掌管法律及体制改革的首相署副部长蓝卡巴星早前在国会提呈废死新法案时表示，数据显示获免除死刑的罪犯不会重犯，也没有任何研究能证明死刑有效防止犯罪。

对此，哈兹丽娜表示，死刑已存在很多年，但它并没有阻止人们犯下严重罪行，特别是在贩卖毒品方面，而可悲的是，大多数被判有罪者来自低层人士，或无法支付律师费，也不知道自己的权利，因而更加孤立无助。

她认为，政府需要审视制定法律的目的，是否是想让罪犯得到改造，以重新融入社会成为更好的公民。

“在改造方面的另一个问题是，被判有罪者将有犯罪记录，并带着污名。如果他们难以找到工作，他们可能会绝望到重新犯罪。”

“当然，受害者和受害者家属已受到伤害，这个问题可能归咎于我们的对抗式司法系统，不给受害者及其家人与被告面对面的机会。”

“所以，受害者及其家人仍然受到伤害、痛苦、损伤和创伤。因此，他们充满愤怒是可理解，他们当然希望对方被处决。”

双方应有机会面对面

哈兹丽娜曾在纽西兰居住一段时间并深造，该国于1941年首次废除死刑，但在1949年短暂恢复，最后一次执行死刑是在1957年。

哈兹丽娜认为，纽西兰政府积极作为，该国有无期徒刑，曾判处恐怖分子布伦顿（Brenton Harrison Tarrant）无期徒刑而不得假释。

布伦顿于2019年在清真寺发动恐怖袭击，杀死了51人。

“他们（纽西兰）非常倡导修复式正义，特别是在毛利法庭，因为他们认为死刑无效。”

她说，若制度能让受害者和其家属跟被告对质，就会有更好的理解和愈合机会。

哈兹丽娜坦承，受害者家属和许多人民或反对以纳税人的钱来承担修复式正义的成本，更何况，大马监狱已过度拥挤。

“没错，有时他们不理解修复式正义概念，比较注重惩罚，教育告诉我们，如果有人做错事，就需承担后果，会有惩罚。但修复式正义比国家执行的处决更加人道。”

“监狱过度拥挤是刑事改革的另一重点，也是我们面临的重大问题之一。其中最大的问题是，我们有非暴力犯罪者和无法支付保释费的还押犯人，他们都是监狱人数的一部分。”

完全废死还需很多年

安德鲁认为，大马政府如今废除强制死刑是好开始，最终或会完全废除死刑，但这也意味着必须同时审查服刑年限以及无期徒刑事宜。

“无期徒刑判决必须足够坚定，以取代死刑，否则它不能让悲伤的家属得到安慰，他们可能会继续沮丧和感到受骗。”

“我相信，在未来几年内，完全废除死刑是理想的情况。”

哈兹丽娜认同，废除强制死刑是非常好和进步举措，虽然不完全废除死刑，但它给了法官更多裁量权。

“国家正朝着正确方向前进，符合人权原则和规范，但还没完全达到，因为死刑仍然存在。我们也还有鞭刑，那是国家认可的酷刑，但是，我们仍然是在正确的轨道上前进。”

“我希望未来三到五年内，我们可以开始讨论完全废除死刑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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