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于大将书行将帅厅所举行的《超越教条与务实――马来西亚民主行动党研究》新书推介礼上,民主行动党灵魂人物林吉祥的威权领导手法成了讨论焦点。
作者丘光耀博士对林吉祥的治党功过采取“六四开”的评价,认为“林吉祥治党功大于过”。他认为威权治党并不是林吉祥天生性格,而是由马来西亚政治的威权结构直接塑造。
也是行动党前社青团总秘书的丘光耀,在其新书的第六章《林吉祥治党与民主行动党的派系斗争》前言中曾提出,“林吉祥就是行动党,行动党就是林吉祥”的政坛流行语,给林氏过多的荣誉,也给林氏过多的耻辱。
林吉祥曾担任行动党秘书长达30年,之后转任党主席,目前出任行动党中央政策与策略委员会主席。
陈亚才:威权领导难汇集人才
不过,历史研究工作者陈亚才(左一)在推介此书时,并不认同丘氏的“环境论”看法,即林吉祥的威权领导,源自一名在野党领袖在面对威权政治环境时所造就而成的领导特质。
“我较不同意环境论是形成林吉祥威权性格的看法,若这个逻辑推理成立,我们对马哈迪不敢有太大的期待,因为马哈迪所处在的处境也是挑战百出;那么我们对伯拉(Pak Lah)的反贪污也不敢有任何期待,因为他不是不力,而是无力,因为周边有太多的挑战者。”
陈亚才指出,行动党在每个历史时段都有人才辈出的形势,惟这些人才的生命力看起来都相对短暂,最后导致人才无法汇集,而政治生命力的长短与议席的维持与否,也有相当密切的关系。
“虽然说不以成败论英雄,但是党职与党内地位能不能持久,与议席有密切的关系。”
不过,他同意丘氏的看法,即如果当年柯嘉逊没因技术问题而失去八打灵北区国会议席,李万千及张永庆也双双当选,整批华教人士加入行动党后又集体退党的状况,可能有所不同。
难超越林氏思想及权力模式
他说,虽然丘光耀不断论述行动党应该超越教条与务实,不能纯粹以议席的得失,作为衡量及奋斗的唯一目标,不过目前却看不出优秀的政治人才,如何能在当前的政治文化格局里,延长本身的生命力。
“对林吉祥威权性格形成的环境论,我有所保留,因为没有办法很好地解释林吉祥与行动党的互动关系;作为一个局外人,我几乎看不到这个党有可能超越林吉祥的思想模式与权力运作范围。”
“丘光耀论述林吉祥的威权性格与当前状况有紧密的关系,似乎不得不如此。在处理党内危机时,林氏从来就不手软。在策略上却巧妙地以退为进,不过看到林吉祥第三次呈辞时,局外人就会觉得似乎是在做戏,反而失去了让行动党有一个转型改造的机会。”
“此外,丘光耀也提及如果不是林吉祥,其他的人担任秘书长会不会更好?在这方面,他的评价比较悲观及负面,认为不见得这些人会比较好。不过这并不是谁“比较好”的问题,而是这个党没有提供一个机会来改造。虽然不一定会选择出最佳人选,但是却能让政治文化产生新的希望,否则将维持在旧有的模式里打转。”
评林吉祥治党有“6功4过”
丘光耀在其新书中,为林吉祥的治党手法概括出6个P(专业 Professional;进步 Progressive;激情 Passion;坚毅 Perseverance;务实Pragmatic;宣传 publicity)作为林吉祥成功争取党内同僚和基层支持,以攀上权力最高峰的正面因素。
另外4个P(支配 Predominance;庇护 Patronage;肃反 Purge;自负 Pomposity)则是林氏为巩固权力所行使的威权手段。
他认为林氏虽有为家族政治利益盘算的狭隘思想,却也有为自由民主和社会公正奋斗的理想性格;威权治党的林氏虽对党内派系未能广开言路,但他却成功领导行动党对执政政府进行严谨监督、批评与发挥有效的制衡作用;林氏对封建主义的家天下余毒认识不足,但他却对大马民主社会理念的发展贡献良多。
在接受《星洲日报》 专访 时,丘光耀分析说,“在面对党员被收买、跳槽、叛党、变节的情况时,林氏为了确保党的路线不会乖离、为了能使党的思想主义与意识形态得以贯彻,作为党领导人的他,需要更强硬的纪律手段与威权性格。”
黄进发:内斗多与议席分配有关
另一名推介人,政治研究学者黄进发(左图)则作出更深入的剖析,认为丘光耀的“环境论”其实在维护着林吉祥。整本书所要贯彻的概念,是林吉祥务实的性格其实有助于行动党的强化。
“不过我要问的是,这种务实的性格,究竟局限在哪里?”
“针对这点,丘光耀有很具体的批判,他引述孙子兵法指出,若不能够期待自己赢出,至少要确保自己不被对方打败,而行动党却没有做到这一点。”
“书中提到,林吉祥的用兵战略和战术,一直忽略组织的自强,过于依赖敌人的犯错,一旦敌人不再犯错,那么行动党必败无疑。”
黄进发对此断言有很深刻的感触。因为行动党在1995年遭遇最大的败仗,只赢得9个国会议席后,现任署理主席陈胜尧在一场于马来亚大学举行的选举讨论会上就表示,行动党惨败是选民不懂得共患难所致,日子好了就抛弃行动党。
“丘光耀在书中指出,1999年之后行动党议员不再打游击战,留在原地驻守比较稳打稳扎。就算行动党这么做,面对选区结构的限制,究竟能够去到哪里?”
他认为丘书点出,行动党的派系斗争问题大多与议席及候选人的分配有关。
“行动党喜欢神秘行军,最后一分钟才确定派遣候选人上阵,而我觉得这是一个很糟糕的政策,但是几乎所有的在野党都面对同样的问题。”
“最近雪州的党争,说到最后,就是谁控制雪州,谁就会有比较大的出线筹码。”
黄进发要点出的是,行动党一方面的局限是因为政治体制如选区划分的限制,另一方面的局限就是行动党只关注如何应对限制,自认至少拥有三成反对票,只要出其不意,奇兵突袭就能够胜出。
一般上反对在野党先宣布候选人的论述认为,提早宣布候选人,将导致国阵施展“阴招”,派遣幽灵选民到在野党有意竞选的选区,让对方落败。
99年落选反让其他议员锋芒毕露
在评论林吉祥时,黄进发认为他可能是马来西亚最棒的国会议员,但若从党领袖或国会反对党领袖的角度评估,他则有所保留,因为林吉祥无法让更多的人才施展才华。
他强调,行动党以为本身没有机会当政府,就不在国会推出影子内阁的做法,是一项失策,因为这让议员们无法训练本身的专才与分工。
他说,推出影子内阁也意味着在野党拥有更多的资源进行分配,避免党内争出线而“头破血流”的现象。他引述行动党历届所获得的议席,说明该党有能力在州属层次成立影子内阁。
“1999年林吉祥以及卡巴星在国会议席竞选失利,对行动党可说是一个不幸中的大幸(Blessing in disguise),在10个议员中有9个人都锋芒毕露,每个人都有发挥机会。”
“丘光耀看到在很多情况下,林吉祥不得不如此。但是若我们今天对林吉祥及林冠英有更高期待的话,他应该看到这个游戏的局限,如果不超越局限,那么历史地位就不会那么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