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述游刃有余，决断连滚带爬：速读统考争议

【今分析】以简单直接的语言，为你梳理脉络

行动党署理主席倪可敏上周预告，该党将与首相安华会面，要求承认独中统考文凭。这番表态立刻在政坛和民间掀起波澜，再次把长期沉寂的统考议题推回公共视野。

对此，舆论反应不一。有者点出，行动党在沙巴选举受挫后急于修补民意，此时重提统考更像政治止痛药，而非深思熟虑和真诚的改革；也有观点认为，该议题既非当务之急，模糊了对其他更迫切的课题的焦点。

另一方面，董总和华总等华团则普遍持正面态度并乐见其成，不少选民则直指，希盟若继续以策略考量为挡箭牌，回避竞选承诺，只会进一步侵蚀其信誉；部分马来政党与党团领袖却迅速跳出反对，再次凸显统考课题在族群政治框架下的敏感与僵化。

其中，首相安华就回应说，任何涉及单一族群的语文诉求，都必须尊重马来语的宪赋国语地位，而在尊崇和掌握马来语文后，才可以讨论其他事务。

《今分析》在此为读者梳理与回顾统考课题近年的争议，以及近期的发展脉络。

何谓统考？

统考全名是马来西亚华文独立中学统一考试，英文简称为UEC（全名Unified Examination Certificate），由董总负责，自1975起，每年都举行初中统考与高中统考。

虽然，统考文凭被多个国家和地区的大学承认，但马来西亚政府不承认统考作为进入公立大学的资格。

2017年，国阵时期的高等教育部长依德利斯祖索曾说，该部基于数个理由不承认统考作为公立大学入学资格，即：统考文凭仍未符合《1996年教育法令》阐明的国家课纲；统考的评估与考试体系非由教育部旗下大马考试局执行；统考的马来文科与大马教育文凭（SPM）的马来文科程度不同；统考历史科内容与SPM的历史科内容不一致，而“不符合国情”。

然而，董总拒绝接受让独中历史课程比照SPM历史课的内容作出修改，做为政府承认统考文凭的附带条件。

目前，统考文凭仅可作为私立高等教育机构的入学资格，而教育部则有开办统考教师学士课程（PISMP-UEC），使统考生得以凭借统考文凭（外加SPM的6科优等）报读，受训成为华小教师。

希盟承诺了什么？

2018年大选，由公正党、行动党、土团党和诚信党组成的希盟在竞选宣言，即《希望宣言》中承诺，希盟将承认统考文凭，让独中生可以统考成绩申请进入本地国立大专学府，申请者只需在SPM考试中，获得国文单科优等（kepujian）或以上的成绩。

当时除了前首相兼国盟总裁马哈迪，如今的国盟主席慕尤丁也出席宣言的推介礼。

此外，希盟说明，统考文凭也将接受鉴定，以确保其水准和现有国立大学的入学门槛相等。

至于国阵，它在当时的竞选宣言承诺，若继续执政则将有条件地承认统考，即统考生若有SPM国文科优等和历史科及格，则具备进入本地国立大专院校就读的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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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相马哈迪领导的希盟上台后，时任教育部长马智礼说，需全面研究才能决定承认统考事宜。虽然此举遭马来穆斯林党团反对和批评有害国民团结，但前者派定心丸说不会U转，接着成立“考特别委员会”（PPDUEC）探讨承认统考文凭的事宜。

当时，刚获特赦而不在马哈迪内阁的安华表明，国语政策不容妥协，但也承认统考不会损害国家教育政策。

统考特委会共有3名成员，特委会主席为邱武英，另两名成员分别为时任董总署理主席陈友信及马来西亚穆斯林青年运动主席莫哈末莱米（Mohamad Raimi Ab Rahim）。特委会最初订在2019年7月提呈报告，后来却因各种因素一延再延，直到2020年2月底希盟政府因喜来登政变而垮台后仍无下文，特委会也在任期届满后自行解散。

国盟上台后，教育部长拉兹吉丁在国会声明，统考不符国家教育政策，无法获得政府承认。

邱武英（下图）昨天受访时透露，特委会报告如今依然列为官方机密，无法公诸于世。

到了2022年全国大选，安华领导的希盟在竞选宣言中再度承诺，继续努力争取承认统考文凭，为进入本地大学/高等教育机构的基本资格要求，条件同样是申请者必须在SPM考试中，国文至少获得优等。

希盟的这两份竞选宣言都没提到，是否接受统考为申请公务员的资格，而独中生又是否可以单考SPM的国文科。

另一方面，国阵和国盟在2022年并未把承认统考列入竞选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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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结政府执政后立场如何？

2023年，安华执政后于1月19日推介治国口号“昌明大马”（Malaysia Madani），矢言要为马来西亚按下重启键，尤其是人民对种族和宗教的态度，执政集团后来也组织了“团结政府秘书处”。

根据时任首相署部长阿米占说明，“昌明大马”框架的制定，是以各执政党的竞选宣言主题为基础。

虽然无法确认希盟与国阵如何整合彼此的竞选宣言，但同一时期，公正党籍教育部长法丽娜在国会指出，教育部暂没承认独中统考文凭的计划，而这是根据《1996年教育法令》下，国家教育政策与条文所决定的立场。

不过，副首相法迪拉却表示，支持联邦政府效仿砂拉越政府承认统考文凭的做法，并将会晤法丽娜进一步了解教育部的立场。

砂拉越政府已承认统考文凭，并允许统考生在2026年免费入读州立大学。

面对公民组织批评政府的各种改革议程进度缓慢，安华曾援引法国大革命的经验提醒，落实竞选承诺不能急就章。

去年，高教部长赞比里（下图）在国会下议院更呼吁政治人物，切勿为了获得支持，反复政治化承认独中统考文凭的课题。

有趣的是，土著团结党雪州主席阿兹敏当时强调，不应将承认独中统考文凭课题变得复杂或政治化，而他担任雪州大臣期间，也毫不犹豫地承认了统考。

统考课题如何重新挑起？

今年沙巴选举前，沙巴首长哈兹兹宣布承认，沙巴州政府正式承认独中的统考文凭，并考虑让统考生申请州政府奖学金进入州属高等学府，包括沙巴基金局大学学院（UCSF）。董总之后给与肯定，并期盼统考文凭能够在全国层面广泛受到承认。

随着行动党在沙巴选举上演滑铁卢，所竞选的8个议席全数失利，该党中委达成共识，会在未来六个月全力与首相及政府加速改革步伐，兑现承诺以实际行动推动国家继续前进。

倪可敏之后透露，行动党将与安华会面，商讨承认独中统考文凭的事宜。与此同时，行动党秘书长陆兆福预告，联邦政府料将在六个月内推出新的语文政策，而承认统考课题也会涵盖其中。消息一出，立即在朝野和网络上引发新一轮的热议。

执政党的回应

希盟内部有不同的想法。

身为首相、公正党主席和希盟主席的安华未直接表态。他只强调，任何涉及单一族群或单一语言的语文诉求，都须先尊重马来语的宪赋国语地位，否则就会构成问题。其立场获得诚信党领袖的支持。

反观，公正党前署理主席兼班登国会议员拉菲兹（下图）直言，承认统考不会威胁国民团结，更主张应从国家发展与教育竞争力角度理性看待，并建议将马来文及大马历史元素纳入统考课程作为折衷方案。

他也援引数据纠正“统考影响国家教育”的说法，因为约40万名华裔中学生中，仅约9万人（约20%）报读统考，其余80%仍在国家教育体系内。

该党妇女组全国宣传主任林秀凌则呼吁各界从务实、专业与学术角度看待承认统考课题，但也应坚持SPM马来文优等作为进入国立大学的基本门槛。

行动党领袖普遍上支持承认统考。陆兆福重申，行动党未放弃推动统考，但政府内部及首相需顾及其他政治势力的反弹。他也认为，统考未抵触安华提出的两项条件（宪法与国语掌握）。

社青团团长吴家良则提醒，承认统考是希盟的承诺，而国阵和伊党也曾认同承认统考。

他说，统考文凭具备国际认可的学术价值，是多元教育体系的重要资产，因此应让相关部门专业完成承认统考的研究与协商。

巫统持反对立场。该党署理主席兼外交部长莫哈末哈山明确反对政府承认统考文凭，但可考虑接受为申请大学的资格。

他认为只要统考制度未改革，采用国语以符国家愿景，就无法与国家教育制度匹配和获承认。

巫青团团长艾科玛也表示，只要统考不符合国家教育政策（以国语／马来语作为教学媒介语、采用国家课程、参加相同的考试）就不能被承认，更不能等同于SPM或STPM。

他强调政府过去已对统考给予多项通融，包括：1975年获准在马来西亚举行统考、2004年允许统考生就读国内私立高教机构、2010年允许统考生进入教育部属下师范学院（IPG）中文教育课程、2019年统考文凭可用于报考律师执业证书考试（PSAG）。

在野党又有什么反应？

国盟也有不同立场。虽然原则上支持三语社会，土青团不认同列统考为国立大学、公务员体系等的入门资格，因担心承认统考将使华裔学生仅为了应付SPM考试，才学习国语。

伊青团表示，反对统考是为了国家教育体系的未来及族群融合，非出于种族因素。该团署理团长哈菲兹（Mohd Hafez Sabri）除了形容相关诉求违反《联邦宪法》第152条文和《1963/67年国家语言法令》，也批评此举将对遵循国家教育体系，入读国民型学校的华裔学生不公平。

但民政的立场却与盟党立场迥异，民政党署理主席胡栋强表示，该党在攸关华教前途的重大课题上乐见其成，但不忘调侃行动党再度上演“狼又来了”的戏码。

民间方面呢？

董总主席陈友信在董总与华总联合记者会上表示，希望安华有“披荆斩棘的政治智慧与勇气”，承认统考以避免国家流失人才。但他强调，统考从来不是以政府承认为存在目的，更不会为了要让政府承认，而牺牲它的特质和特色。

陈友信之后说明，马来文早已是统考课程必修科，也同意政府以SPM马来文优等作为承认统考的附带条件，事实上，近年独中生在SPM马来文科目的及格率都超过96%。

前法律部长再益则反驳安华说，统考问题根本无关马来语的宪赋地位问题，毕竟华校生已在马来语科目中取得优等成绩，并质疑既然砂拉越可以接受统考，为什么联邦政府不行。

他认为，马来团体和安华反对统考的真正原因在于，一旦统考被承认为进入公立大学的资格，将会有更多非马来学生进入大学体系竞争，使部分马来人感到威胁。作为解方，他建议允许设立华文大学。政府承担20%的经费，其余由华社自行负担。

人权律师西蒂卡欣（Siti Kasim）也驳斥统考触犯宪法原则的论述。

全国教授理事会主席拉杜安（Raduan Che Rose）分析，虽然统考“学术水平很高”，但其运作于国家课程管理体系之外，因此与其简单地完全承认或拒绝统考，更关键的问题是统考能否在不牺牲学术水准的前提下，与国家教育标准接轨。

他因而建议将马来语设为必修科目，并按国家认可的水平考核；系统性纳入马来西亚历史、宪法研究、公民教育；以及参与国家认可的质量保证机制。

眼见这个课题走入死胡同，邱武英向《当今大马》解释，他其实在特委会报告中提出一条可行的路径，即与其“承认”统考，不如给予通过统考的学生某些配套安排，使他们有机会进入本地公立大学以及公共服务体系。

“我不能代表委员会里的所有人发言，但我可以代表我自己。我的建议是，让（公立大学）设立一项入学考试，内容包括马来语能力、历史等相关科目。”

目前，内阁尚未针对此表明统一的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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