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部管辖下的私立教育机构,包括以私人有限公司注册的补习中心,早前引发必须遵守至少30%土著股权规定,否则无法更新执照的风波。

这项规定出台已有20年,但过去当局未曾严加落实。

这项规范载于2006年出版的《私立教育机构政策声明书》(Buku Pernyataan Dasar Institusi Pendidikan Swasta)。教育部过去颁布的补习中心设立、注册与营运指南,同样对以私人有限公司注册的中心设下这道门槛。

风波闹大后,教育部在9月21日宣布废除这项限制,私人有限公司(Sdn Bhd)营运私立教育机构时,无须再遵守至少30%土著股权的硬性规定。

教育部说明,此次调整旨在顺应教育界的当前需求,广纳各方人士为国家教育发展贡献心力。

教育部起初宣称,这项决定是与投资、贸易及工业部(MITI)磋商后的共识。然而到了9月22日,贸工部却澄清毫不知情,令决策流程横生疑窦。

风波背后,撤销股权门槛也引出另一道问号:那些未以私人有限公司注册的补习中心,多年来究竟如何生存营运?又何以能在过去20年间安然立足?

其实,补习中心业者除了成立私人有限公司,也可选择独资或合伙,只是这两种模式各有风险与限制。

私人有限公司在法律上属于独立法人实体,与独资和合伙企业大不相同。

在独资与合伙模式下,东主或合伙人须承担无限法律责任,个人资产亦受牵连;反观公司体制,股东责任原则上仅限于其尚未缴足的股本。

显而易见的经营常态

《当今大马》走访五家营运12年至20年的补习中心,发现绝大多数业者并未设立私人有限公司,而是以独资或合伙模式起步营运。

五名受访业者中,有四人正以或曾以独资或合伙形式经营补习中心,仅有一人转型为私人有限公司。

《当今大马》调查显示,30%土著股权门槛未必扼杀补习中心生路,但促使部分业者坚守独资或合伙,避开这项规定。

然而,这种抉择各有代价。

独资与合伙架构无法提供私人有限公司的债务隔离保障;若要转型为公司,往往又得面对股权分配、物色合伙人与筹措资金等难题。

《当今大马》发现,土著股权规定未必迫使补习中心倒闭或无法更新执照,但早在业者敲定经营架构、规划扩张规模及衡量风险承受力时,便已发挥左右之效。

由此可见,这些补习中心屹立十余载,正反映业者如何在既有法规框架下调整经营形态求存。

宁冒风险合伙经营

对 TTC 补习中心负责人林有天(Lim You Tian,音译,44岁)而言,即便深知合伙体制的风险,他仍以合伙模式坚持了近20年。

林有天表示,TTC 旗下所有分院皆以合伙模式营运,30%土著股权门槛,正是他们当初放弃转型为私人有限公司的主因。

“因为私人有限公司要求30%土著股权。但我们是老师,心思全在教学上,要特意去物色外人谈何容易。

“最要紧的是教书育人,赚钱还在其次。”

林有天坦言,合伙架构让东主一旦遭遇法律诉讼,必须承担无限的个人债务责任。

“万一学生跌倒或受伤,家长告上法庭索偿100万、200万令吉,我们恐怕就得倾家荡产。”

但他指出,纯粹为了凑合股权而硬拉投资者入局,在补习中心经费与日常管理上,同样会带来额外压力。

林有天说,与其应付那些更看重投资回报的股东,TTC 宁可把资源倾注在师资与教材研发上。

随着这项规定废除,林有天如今打算尝试将 TTC 从合伙转为私人有限公司。

“若这项规定当真撤销,我们会尽快转成私人有限公司。”

但他补充,TTC 仍打算静观其变,待政策明朗后再行动。

宛如包办婚姻

协同补习中心(Pusat Tuisyen Sinergi)创办人史迪凡(Stefan Soh,49岁)亦深有同感,他的中心以独资模式经营了18年。

史迪凡回忆,当年初次注册中心时,对30%股权规定毫不知情;直到约五年前打算将业务升格为私人有限公司,这道门槛才赫然浮现。

“等到要升级做私人有限公司时,当局才告知必须符合30%土著股权。”

史迪凡指出,难处不在于抗拒公司制,而是一时之间难以物色到理念契合且出资充裕的土著伙伴。

“并非不想做大,但要在短时间内找到志同道合又能出资的土著伙伴,实在极不容易。

“商业化的补习中心扩张飞快,我们却走得很慢。”

他强调,这绝非出于种族偏见,中心同样聘有马来员工、招收马来学生。

他直言,拉拢理念不合的合伙人共事,往往埋下更大隐患。

“合伙人若不合拍,麻烦只会更多。勉强自己去找那样的伙伴,就像被人逼婚一样。”

尽管乐见当局废除土著股权门槛,但史迪凡目前仍倾向维持独资经营。

转制时门槛突现

与 TTC 及协同补习中心不同,双子教育(Twins Education)选择转型为私人有限公司。

院长安迪(Andy Kw Gan)表示,该中心创立近12年,如今拓展出五所分院。

双子教育起初以合伙方式注册;安迪回忆,初次登记时,并不记得接获过30%土著股权的通知。

不过,2021年前后,双子教育成立私人有限公司,申请将原有的执照转移至新公司名下时,当局才下达这项要求。

在办理执照转移期间,当局要求他们呈交股权结构的相关资料与文件。

安迪补充,此后在更新执照时,当局便未再索取相同资料,料因股权细节已记录在案。

他也表示,未曾听闻同行单纯因土著股权门槛而遭拒发或无法更新执照。

在教育部撤销规定后,安迪赞许此举积极且恰逢其时。

“从办学经验来看,过去的30%土著股权要求纯属额外行政束缚,与教学品质或实际营运毫无关联。”

他认为,官方理应聚焦于攸关学生利益的核心事项,如教学水平、师资操守、学生安全、校舍合规等关键环节。

利益恐使人反目成仇

对 ATC 安亲与补习中心创办人珍妮特(Janet Lim,44岁)而言,独资经营契合她与丈夫合力的家庭式经营模式。

ATC 创办至今已有16年,一直保持独资。

身兼励志作家的珍妮特坦言,从未打算将中心扩充为连锁规模。

“如今中心只由我们夫妻二人打理,我教课,丈夫当院长。日子过得简简单单。”

但她指出,补习中心若要扩大规模,就不得不物色合伙人。

“要找合伙人谈何容易。商场上见得多了,一旦合伙人欺诈失信,再好的朋友也会反目成仇。

“所以独资经营更安稳。夫妻同心或一人操持,不必牵扯他人,这也是我们能撑过16年的原因。”

即便对30%门槛不以为然,珍妮特表示,在股权规定废除后,自己仍打算维持独资。

“陈腐、模糊且有失公允”

Ethos IGCSE 教育中心董事奕欣(Eshin Low,46岁)提到,这些年来在申请或更新执照时,中心从未受有关规定波及。

Ethos 创设于2006年,以合伙企业注册,在教育领域深耕近20年。

奕欣表示,中心起初由他与妻子陈莉珊(Ly Shan Tan,音译,45岁)联手草创,逐步发展至如今的团队规模。

尽管该项规定并未直接波及 Ethos 的办学执照,奕欣强调全力支持教育部的废除决定。

“我们坚决支持废除这项陈旧、含混且有失公允的条例。”

一众业者的经历反映,在旧有体制下求存,并无放之四海皆准的法则。

但这批业者的经历高度吻合:补习中心虽能以独资或合伙模式经营多年,却也伴随着个人无限债务与拓展受限等难题。

如今规限松绑,不同业者的抉择亦各异。

TTC 视之为转为私人有限公司的契机;而史迪凡与珍妮特等人,则依然安于坚守现有的独资立足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