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画疯，疯壁画

【艺文】恋念岛屿

今年5月下旬，“乔治市魔镜”系列壁画陆续进驻乔治市老城以来，四面涌来了沿街寻画的游人迄今络绎不绝，更有愈演愈烈的趋势，好或不好，都引人深思。

立陶宛画家尔纳斯与其“魔镜”，如今已不消多说了，远近游人慕名前来拍摄个人或群体趣味构图，乃至一对新人与兄弟姐妹帮盛装拍摄结婚照的，这几个月以来都不难看到——如你碰巧路经其中几幅热门壁画的话，往往都见过那街头景象，而这当初应该是完全不在策划者料想之中的。

人潮引来商机

今年度的“乔治市嘉年华”艺术庆典己落幕近半年了，其中几个砸下大量资金来悉心安排的重头节目，当时的震撼与悸动，如今多数人都已淡忘了，只有这看似点缀的街头装置壁画，它不光在庆典落幕后延烧，还形成满城的“壁画疯”，国内外游人来到老城，都一窝蜂地“疯壁画”；我想不少的外地人呼朋唤友地来到槟城，只为亲眼一睹这些网路上疯传的乔治市壁画，并留下自己的专属影像，然后再寻思如何游逛这世遗老城，才不妄大老远地跑这一趟的吧？

人人都“疯壁画”，形成老城处处的“壁画疯”，最初为壁画临近处原有的商家与住户带来了商机，接着再引发周边效应，如外来摊贩看准游人的心头好与民生需求，于是凑集在附近卖吃卖喝的，也有将该系列壁画印制成明信片、T恤、记事本子了任人采购。

蜂拥似的游人拎着相机集聚在壁画跟前，他们拥着壁画摆姿势与高举相机猎取镜头的动作与过程，对作为居民进出与交通繁忙的过道与马路，都形成了一定的不便；他们七嘴八舌地讨论与惊叹的声浪，拖拉一段时日后就让邻近的居民有不胜其烦的困扰。当然，一些生意脑筋转得快的人，他们将壁画制作成商品来贩卖，引发了对策划单位与创作者之智慧财产权不应忽视其尊重的争议与提醒。

最终，也是在人们的意料之外的是，这区区几幅街头壁画，无疑让沉寂多年的乔治市老城人气回升了（当然也不能抹煞其他的因素，但近半年来，这“壁画疯”所引来的人潮，却是再明显不过的），但也因外地游人及本地年青人的涌现，从而引人关切这世遗老城与旅游人潮及商机之间的正负面关系，以及这“疯壁画”热潮是否该任之延烧，还是得稍微冷却，免得泛滥成灾以致再难收拾的地步？

居民生活遭侵占

四方游人“疯壁画”的热情正逐步攀高，也在几个月前“毁画”与“护画”的新闻满城热烧的当儿，一个住在其中一处壁画所在点的朋友遥指壁画跟前蚁聚的人群不无深意地对我说，人们忘其所以地专注拍摄的情况如持续下去，以致让居民深感他们的日常生活及出入社区的唯一通道遭“侵占”了（如一些聚精会神的摄影者竟朝居民的日常进出走动脸露不快，深似“你干扰了我”的反客为主！），不晓得会演变成哪种局面呢？

更甚的是，一些游人也许忘了，乔治市虽然入遗了引发旅游潮，但这不是设闸口收门券后让人们入内参观的花园或动物园。因此，即便是外来游客，也不得不有所醒觉，在闲情踏步游逛世遗老城的同时，也需要给予自己也给予身边的流动风景一份最起码的尊重，从而避免构成自他之间的困扰。

一个热情地面向游城的旅人打开店门做生意的艺术工作者，近期也不免有所怨言，说有那么一些游客，居然连最基本的公私分际都分不清，将他的私人记录册当作公开展阅品抓起了就翻看，让他登时气煞……

当然，还有一些原先租住在老街区，一心与老城同在的本岛人，近期也因“壁画疯”引来的人群与入夜后依然未止息的“噪音”，从而“自我放逐”到城郊，以求重返宁静的日常生活。乔治市，如今似隐现着在地居民与外来游客的迎拒与磨合问题。

还有更根本的价值

前些年的入遗与近半年来壁画引来了大批人潮，这不能说不是好事；如果是无人的城，那也只能称为废墟的吧？但是，过去守着老门墙过着清寂的悠闲日子的，如今得习惯与游客共处，也要有足够的胸襟来与四方来人共享自己的区间过道与城了。

面对游客大军与无限的商机，在世遗的原初意义与眼前的经济利益之间，究竟如何取舍及谋得一个平衡点，就得考验有关方面对市民的古迹教育是否做得充分；如还未足甚至未正式启动，还得趁势补上，而这一直是入遗之后最先应该获得关注的环节。至于对外来游客的贴心提醒乃至“教育”——如用得上这字眼的话，则是另一个不得不去思考的问题。

作为世遗城的乔治市，它无疑会成为一座旅游城，但也不光是这么一座人头钻动的旅游据点。除了旅游和商机，更还有其他——而且是更为根本的一种价值，当初申遗与入遗，在在都扣紧这一核心的。在“壁画疯”与“疯壁画”的风头火势之下，有心人该静下心来想一想这些了吧？

 

杜忠全，槟城人，新加坡国立大学中文系硕士，现为马大中文系博士候选人，迄今出版有《槟城三书》套装、《我的老槟城》散文集、《岛城的那些事儿》评论集、《恋念槟榔屿》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