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文】恋念岛屿

前一阵子，因槟州政府连同某文化基金会一起发布“公共领域规划与设计指南”，以作此前公布之乔治市特别区域蓝图的补充。因有关指南涉及海墘一带的姓氏桥聚落，而一向属民生社区的姓氏桥，是有着相对特殊的文化与地理生态，非居民或对有关社区有过充分了解，不容易体会居民的需求；有关指南发布之后，经过媒体与懂得“按图索骥”者解读其中的信息，遂引起一番往复讨论。

所幸在居民的争取及相关单位的协调之下，双方展开诚恳对话，更重要的是执政单位愿意敞开胸襟来聆听取社区民众的心声，从而在历经好些时日的争论后，忧心忡忡的居民终得卸下心头大石。

这场涉及姓氏桥的争议，引起居民最大疑虑的，恐怕是有关“指南”献议在姓氏桥加盖几个住宅单位，同时在渡头的末端增置所谓的观景台，以及有关当局拟在相关的海域培育红树林等等。

这些献议不可谓不是出自一番好意，却与居民自觉的生活需求有着相当的距离，因此颇引起一番口水。

何“景”可“观”？

有关“指南”似乎是站在为入遗之后人潮来聚的乔治市“增值”的角度来规划，因此才献议在姓氏桥增设观景台，以及在原有的民宅单位之外增建住房单位，看来都是为因应旅游人潮而设。

如果是姓氏桥的原居民，大概就会觉得，我们的社区何须观景台来让人观景？这地方不就是我们每天生活进出的寻常所在，何“景”可“观”？更何况，在社区原有的民宅之外增建住宅单位，它们究竟归属何人？这些都关乎地方民生与文化生态，能不慎重？

有关的献议，是将游人趋之若鹜的姓氏桥聚落视作景区，因此增设一些原本并不存在的设备。但是，拟定指南者显然没意识到，姓氏桥虽然开放予游客自由进出，它其实并不是什么景区，而是一个民生社区，过去以迄今日都是。

原为社区的姓氏桥之所以让游客趋之若鹜，在于它依偎着海港而具有不同一般的海上风情。即使如此，它依然不是一个为游客而设的景区。

这里还宜不宜居？

有关单位可能不甚了解的是，姓氏桥居民现在面对的困扰是，旅游大潮淹上姓氏桥，固然让一些桥民抓紧了“商机”而有了额外的收入，但对绝大多数的居民而言，这里毕竟是他们的家，是他们日常生活所寄之地。大量甚至已属过量的游客涌到家门前，过去这闹市边缘的宁静生活，已经起了莫大的变化。如果这还不足，更让增设了观景台，慢说这设施并非姓氏桥原有，就说让更多的人涌上桥来观览和嬉闹，这里还让不让住人呢？

在原有的海上吊脚楼之外增建民宅单位，更要让居民深感疑虑了。姓氏桥历来的不成文规矩，也是社区之一大特色的，即非同乡同姓者，不得拥有社区的产业；如今献议增建的民宅单位，建成之后究竟要归谁所有？如果是非桥民的管理单位，显然与桥民历来所贯彻的潜规则不相符，更可能成为姓氏桥社区未来朝向瓦解的导因，不是？

有建设固然是好事，但不一定就是居民需要的，就好像在沿海培植红树，这固然是自然生态方面的一桩好事，而过去槟岛的东部海岸，确实也多有红树林。但是，已经是民生社区，同时也落在城市排污系统出海口的姓氏桥，如果培植了红树而成林，会否对居民的生活环境造成诸多负面的影响？“指南”中的几个建设，无疑让居民心惊胆跳：如若一一落实了，这里还宜不宜居呢？

乔治市入遗之后，城市旅游似乎成了产业发展的主轴，然而，并非人人都乐见这样的发展势头的。

就以早年在特殊的历史背景之下形成的姓氏桥社区来说，太多的游客源源涌入，对生活在里头的人们来说，显然造成了诸多不便。如果献议增建的部分是为了引导与限制游客的活动，从而留予居民更多的生活空间，应当是不错的建议；如果不是这样，恐怕就与多数的居民所思所想有所距离了。

面对旅游大潮，居民目前所要的，应该是找回昔日的宁静家园，而不是进一步地往旅游景区来发展。幸运的是，透过有关单位安排的几次对话，居民的疑虑与心声，大致已得到充分的传达，进而让有关方面重新思索“指南”的确当性。

杜忠全，槟城人，新加坡国立大学中文系硕士，现为马大中文系博士候选人，迄今出版有《槟城三书》套装、《我的老槟城》散文集、《岛城的那些事儿》评论集、《恋念槟榔屿》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