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念岛屿】

观音亭对准了大街（China Street），站到庙埕往前看，视线直穿过大街，就是船来船往的海峡波澜了。坐山望海，而且正面朝向华人商行集中经营的商业街，是观音亭原初卜地建庙的风水布局。

200多年的沧海桑田之后，岛屿中部的山，还在高楼迭起的背后耸立如故，海岸却已经退得更远，大街路头（China Street Ghaut）延伸而去的屋墙，也把海给挡在后头了。即便如此，坐山望海，庇佑着这海港城市的日常民生，这200多年来，观音亭的香火延续，都跟这个市民生活的基本愿求密切关联着。

闽粤华民核心地带

观音亭处坐落在乔治市旧城区的核心地带，同一条老街，最先是英国圣公会的圣乔治教堂；这东南亚最早的圣公会教堂，始创年代与观音亭相差无几，迄今都超过200年了。此外，顺着街头到街尾，圣乔治教堂、广福宫观音亭之后，是印度社群的神庙、印裔穆斯林以及亚齐裔穆斯林的教堂等等。

殖民者和被殖民者的心灵圣地，都在这不长的街道一字排开，意味着他们的教民与信众，当年都在这邻近地带活动，再集中到此来进行信仰仪式。

作为乔治市华人第一庙的观音亭，原籍闽粤的华裔先民，早先都在这庙的脚程之内卜居：观音亭庙前庙后的几条老街区，是粤籍及客家方言群集中居住和营生的街区，而沿着观音亭前（Pitt Street）往街尾走去，则是闽南社群聚集的社区，几个大家族的宗祠迄今见在。

这庙前庙后的邻近街区，是华人老会馆组织的集中地带，也是闽粤华民城市社区的核心地带，观音亭居中卜地而建，庙的核心地位，可说至为明显了。

混合佛道民间信仰

乔治市观音亭是华人社群的主庙，一如马六甲的青云亭那样。观音亭之非佛非道然亦佛亦道，反映了槟城华人社会形成时期华人的普遍信仰状态：在正统的佛、道教之外，大部分的华人，都延续着混合着佛、道元素的民间信仰。至于庙里的宗教法事，则一直礼聘佛教出家人担当主持，也长期聘有住持法师的传统。

这反映的是，中国汉民族的宗教发展到了华人大规模南迁的清末时期，佛、道二教虽然都积弱不已，但佛教的存在状态还是略好，一般民众虽然对深邃的佛教教义未必能清楚掌握，但生活乃至生死礼仪，依然少不了佛教僧人的角色。

从马六甲的青云亭到乔治市的观音亭，这两座虽然不是为僧团所有的民间庙宇，却在法事仪式中占有一席之地，传达而出的信息，即使如此了。

减室内燃香改情况

观音亭不是纯佛教道场，否则妙莲法师南来应邀入住之后，就不会立意另行开山建寺，遂而有鹤山极乐禅寺的辟建了。作为民间香火庙的观音亭，在延续了200多年之后，前些年开始，主事者在硬体建筑和内部管理方面，都有了新一轮整修与整顿的举措。

建筑方面，自有专业人士来操持和议论，此不赘言。至于内部管理与规划，作为纯粹的局外人，对于它的前后变化，直觉得并非不可取和讨论的。前后最明显的差别是，早期的观音亭，或许因内部空间不足，摆设拥挤，视觉上难免予人杂乱的刻板印象，加上每日前来上香的香客颇多，大殿内香烟弥漫，空气素质不好之余，里头的建筑部件和菩萨像、神像等等，在经年累月的烟熏之后，都失掉了原有的色彩，显得乌黑不堪。

当然，一些人会说，很多庙宇本来都这样，香火盛，才灵验！但是，长期如此不表示必得这样才合理，恰当的变革，让环境素质变得更好、视觉上显得更庄严，从而让膜拜的心灵更有一份庄重感，不是来得更好？

目前倡议减少室内燃香，就大大改善了空气素质，再不像小时候跟大人进庙上香，任何时候都会让浓烟熏眼呛鼻，眼泪直流而呼吸滞碍，那种睁不开眼又吸不上一口新鲜空气的感觉，槟城的小孩，应该都有深刻记忆的！

如何引领新的变革

近期观音亭的争议课题引起各方关注，建筑风格与维修方法这一专业课题，应该由古迹建筑专业者来主导和协调。这之外，观音亭主事者其实也在软体方面做了调整措施，这些改变也与过去长时间延续的民众实践略有不同，但似乎没引起关注。

约莫一百年前的观音亭，是华人社会的仲裁组织，是华人社群与殖民当局之间的桥梁组织。这一政治性角色由平章会馆取代之后，观音亭作为乔治市乃至槟城华人的核心香火庙，地位一直不曾动摇。

当年由上一辈人带到庙里进香的小孩，如今也会牵着自己的小辈，继续到这里来祈求未来美好生活的愿景。那么，由观音亭来引领乔治市乃至槟城的民间庙宇在新世纪进行一轮变革，不也是恰当的吗？

杜忠全，槟城人，新加坡国立大学中文系硕士，现为马大中文系博士候选人，迄今出版有《槟城三书》套装、《我的老槟城》散文集、《岛城的那些事儿》评论集、《恋念槟榔屿》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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