疾病与文明(一):哥伦布的意外武器
【无关养生】
菲律宾爆发麻疹疫情,至少造成130宗死亡个案,其中大多数是没有接受疫苗的儿童。更大的疫情发生在马达加斯岛,自2018年10月,有6万多人感染麻疹,接近1000人死亡,绝大多数也是没有接受疫苗的儿童 。
公众是否必须接受或可以拒绝疫苗,近日又再掀起舆论。最近一家电视台举办一场关于疫苗的辩论,在本地的马来语和英语社交媒体引起热烈讨论。今天有关的疫苗接种的情况是,有些国家及人民因为贫穷而无法负担疫苗,而另一些团体及个人却是因为经济负担以外的理由拒绝疫苗。
之前已写过一些关于疫苗的文章,兹列于文章下,可以参见。本文暂时不讨论大众是否应该接受疫苗,而是从另一个角度,来看传染病如何塑造人类历史及文明。
【无关养生】
菲律宾爆发麻疹疫情,至少造成130宗死亡个案,其中大多数是没有接受疫苗的儿童。更大的疫情发生在马达加斯岛,自2018年10月,有6万多人感染麻疹,接近1000人死亡,绝大多数也是没有接受疫苗的儿童 。
公众是否必须接受或可以拒绝疫苗,近日又再掀起舆论。最近一家电视台举办一场关于疫苗的辩论,在本地的马来语和英语社交媒体引起热烈讨论。今天有关的疫苗接种的情况是,有些国家及人民因为贫穷而无法负担疫苗,而另一些团体及个人却是因为经济负担以外的理由拒绝疫苗。
之前已写过一些关于疫苗的文章,兹列于文章下,可以参见。本文暂时不讨论大众是否应该接受疫苗,而是从另一个角度,来看传染病如何塑造人类历史及文明。
传染病征服美洲帝国
今天的美洲(加勒比地区、北美、中美及南美),在哥伦布于1492年抵达西方人所谓的新世界之前,是美洲原住民(印第安人)的家园。印第安人是哥伦布“发现”新世界之后,西方人以错误认知为他们取的名字。
一万多年前,一批始于东亚的智人,越过白令海峡的路桥进入美洲北部,然后再迁徙遍布整个美洲。近代历史研究估计,在哥伦布踏足加勒比地区的时候,整个美洲住着大约一亿人口,也已经有高度发达的文明与帝国。
随着哥伦布之后的西班牙征服者,最著名的当然就是科尔特斯(Hernán Cortés) 征服阿兹特克帝国(Aztec Empire) 及皮萨罗 (Francisco Pizarro) 征服印加帝国 (Inca Empire) 这两件大事。
长久以来,史学家一直在推断西班牙征服者如何以区区几百人之众,得以击败及佔领人数比他们多出且佔有天时地利的美洲帝国。一些流行的说法包括美洲人没看见过马匹、西班牙征服者的枪砲威力、美洲原住民相信白皮肤的人是天神等等,虽然都广泛流传在通俗历史中,然而并不经受得起严谨的考证。如今关于西班牙人如何能以极少数征服大帝国的最佳证据,皆指向传染病的威力。
无法抵抗天花及麻疹
现代智人起源于东非,然后逐渐走出非洲分散到世界各地。非洲、中东和欧洲是最早有人类集聚的地区,中东一带的人大约一万年前驯化动物及植物而成为农民。由于长期和动物近距离密切接触,许多微生物逐渐演化,由动物传到人类。天花和麻疹,就是其中的两种病毒。
天花和麻疹,在欧亚非旧世界有着和人类共同生存的久远历史。随着时间流逝,人类逐渐演化出一定的免疫力,使得天花与麻疹不再成为成人的杀手,而变成感染儿童的风土病,不再时常造成重大死亡。
新世界的原住民并没有这段与天花及麻疹共同生存及演化的历史,因此完全没有免疫力。哥伦布充当先锋领着西班牙人踏入新世界时,这些搭便车从欧洲飘洋过海到来的病毒,在人口稠密的新地区找到了流行病学里所谓的“处女之地” ,以极快的速度传播,也以极恐怖的威力杀死没有抵抗力的人群。
造成惨绝人寰大瘟疫
1492年,哥伦布登陆伊斯帕尼奥拉岛(Hispaniola,今天的多明尼加共及海地),他形容此岛是土地肥沃的人间天堂,岛上住着友善的“印第安人”。根据当今史学家估计,哥伦布登岸时,岛上住着100万名阿拉瓦克人(Arawak),也就是当时的原住民。
西班牙帝国很快就垂涎于当地的矿物及可以种植的土地,欲把原住民赶出家园,并奴役他们挖矿。但很快地西班牙人就发现他们根本无须大动干戈,因为天花及接下来的麻疹很快就传遍整个岛屿,成为哥伦布的意外武器。
哥伦布于1492年登陆,到了1520年,阿拉瓦克人的数量就从100万骤减剩下1万5000人。
以天花与麻疹为开路先锋所向披靡的模式不断在中美洲和南美洲的征服中重演,这种惨绝人寰的景象对于没有见过大瘟疫的人民来说,带来极大的冲击和崩溃。原来他们一直都信赖的天神和皇帝在这些陌生人前面根本保护不了人民、土地及国家。
微生物改变人类历史
西班牙征服者以极少数征服绝大多数,他们大概也不明白为得以如此势如破竹,他们意外带在身上的微生物武器,就如此改变了世界。天花与麻疹为欧洲人完成了清洗印第安人的任务,欧洲人不得不转移到非洲,寻求奴隶来源。这个疾病成为意外武器的悲惨结果,其阴影还清楚的显示在今天美洲的人口结构里。
早年的征服者并不了解他们带在身上的微生物的威力是如此巨大,传染病成为征服者的开路先锋纯粹是意外。但到了后期,就有人特意用欧洲人的这项优势,发动相等于现代的生物恐怖战争。
十八世纪北美印第安人反抗英国殖民战争中(庞蒂亚克战争,Pontiac’s War),阿姆贺斯特将军(Jeffery Amherst) 致函其下属,下令利用天花消灭反抗的原住民,最后军队决定把带有天花病毒的毛毯送到印第安人部队中,以完成让传染病杀死原住民的任务 。
倘若当时的人类社会已经有了得以有效防止这些疾病的疫苗,今天的美洲也就不会是今天的景象。这些看不到的微生物,事实上大大决定世界和人类历史的走向,塑造今天人类社会及文明的模样。而文明及科技的进步,也反过来让我们得以对抗微生物,也改变传染病的模式,同时也施压,让这些微生物继续演化和文明对抗。
反怀疑疫苗乃是阴谋
今天的现代社会里,我们已经忘记瘟疫的恐怖,也无法体会当年美洲原住民帝国与社会的崩溃,许多人因此其实不再觉得患上麻疹等等传染病,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
当疾病导致大量死亡和社会乱象已经不再出现于眼前,人们难免会对疫苗的效果及重要性产生质疑,也会更加聚焦于疫苗可能带来的副作用,更容易相信医学界与政府孜孜不倦的强推疫苗接种是带有商业利益的阴谋。
菲律宾和马达加斯的麻疹疫情爆发,带出来的隐忧和事实是没有接受疫苗接种的人估计会越来越多,不管是因为资源匮乏无法获得疫苗,或觉得疫苗不值得注射。没有免疫力的人群数量达到特定的关口 (例如要避免麻疹大流行,群体免疫需要95%的人有免疫力),这些传染病就可能会迅速大爆发。
虽然我们可以期望此类传染病不会夺命,但微生物带给人类社会出乎预料之外的高度杀伤力,在历史里从来就没有缺席过,我们没有理由相信同样的震撼不会再重演。
政府和医学界要如何面对公众不愿注射疫苗的棘手问题,解决方案其实并不简单。许多人的第一个反应是教育,然后就提倡立法强制。但历史也告诉我们,这类方式永远不缺反驳及对抗的声音,医学界往往其实也无法从容面对及提出有效的策略。
到最后我们会发现,疫苗与接种的种种纠缠不清的恩怨,原来并不是医生在我们的胳膊上打一针如此简单,也并不是纯粹的医疗课题,而是历史及社会的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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