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情日常的无聊与“微震惊”

黄国富刊载: May 2, 2020 10:55 AM

【凝视世情】

被禁足宅在家一个多月，有些人的日常生活进入百无聊赖状态，除被迫处理琐碎杂事，就是不停滑着手机、按着遥控器漫无目的转台，或紧盯电脑萤幕，在各种影像声响伴随下，时间流逝着。想要逃离这种状态，又似乎无处可逃，像是囚禁在封闭空间里，郁闷得让人不知如何是好，甚至怀疑人生。

日常生活不就是人们理所当然且生存于其中吗?为何要好好面对与检视时，似又无以名状，不知从何说起? 在限行期间的日常又有什么特性?

日常杂揉含混多样元素

每个人所经验到平凡、琐碎又例行的日常生活，有著含糊、暧昧与善变的特色，不易加以捕捉。在日常生活中，基本上包括一系列动态过程，即可以使陌生变为熟悉、不习惯变为习惯，还有适应不同的生活状态等。

在看似平凡、无聊且不断重复的日常生活中，奇特与神秘的事物也在上演着。因此，日常生活其实是将无聊、神秘、情感与理性思考，以奇特的方式杂揉在一起，让人无法逃逸的处境。而其中的“无聊感”主要因为不断重复、单调无趣与沉重缓慢的时间体验，让人们感受到时间的规律与空洞，但无聊感会因为阶级、性別、族群和性向等有所差异。

【凝视世情】

日常生活不就是人们理所当然且生存于其中吗？为何要好好面对与检视时，似又无以名状，不知从何说起？在限行期间的日常又有什么特性？

日常杂揉含混多样元素

有关日常生活的研究指出，现代消费社会兴起后，奇特与神秘的事物是以“惊奇”（surprise）与“震撼”（shock）与方式，出现在无聊又例行的日常生活中。这些奇特与神秘事物的出现，其所形成情感刺激的重要部分，让人能暂时进入一种难以言喻的特殊与例外状态，从中取得一些特异能量，使人们回到平凡又例行、孤单又乏味的世俗日常生活时，能较坦然地接受这样的现实“真相”，且保有一些希望，期待着下一次惊奇与震撼的发生。

惊奇与震撼的内涵和形式会不断变动，其与人们的关系也会有所转换，尤其在资本主义体制日趋成熟与大众媒体深嵌入人们日常生活的肌理以后，透过媒体的广告机制，使得时尚的物质与精神，能在人们稍暂停日常琐碎杂事时，以惊奇与震撼的方式进入人们的日常生活中，刺激人们的消费欲望，也创造一种具“宰制”性的幸福满足感，成为人们以为应追求的理想生活状态。

当下日常“微震惊”的创造

到了数位科技时代，透过大数据等技术，以更绵密的理性管理与计算方式控制人们的品味与爱好，强化更有效率的消费与监控，且能更钜细靡遗的方式渗入日常生活，主导了人们的生存与生活方式，却不易为人所察觉，例如，人们曾搜寻的商品广告，会阴魂不散持续出现在其后打开的网页之中。

在现今大环境下，平凡且例行的日常生活中，出现各种短小、暂时、破碎、易变、流动和可以任意拼贴，且看似人们较能主动掌控的“微震惊”，让人的情绪或情感在世俗日常中不断被拨弄与触动。

数位科技承载貌似更丰富多样的内容，不断上演奇特与神秘的事物，让人持续透过各种“微震惊”，取得短暂的愉悅、悲伤、趣味等共感情绪，获取一些微小能量，继续无聊又例行的世俗日常生活，且逃脱不了沦为大环境摆布的“芸芸众生”。

在一般日常生活的工作和上学等长时间持续状态中，还是有著被切分成无数的小无聊碎片时间，可以利用行动媒介等科技的内容来填塞，创造许多属于自己的“微震惊”，暂时忘却遭遇的委屈、不愉快、孤单与乏味，且像是善用时间般无缝接轨，独享“偷閒”片刻，把生活过得“充实”。

在不太受空间限制下，行动自如的低头族，犹如随时进入个人的专属小空间里，注视小萤幕的哈哈大笑或低头啜泣等景象，已是街头等公共场合的常景。回到自己的家居空间里，也重复著类似节奏，不舍睡着地追逐各种影视内容或线上游戏，蓄积微能量迎接隔天令人有些无奈的重复日常。

限行下需更多“微震惊”

刚进入限行期的例外状态时，很多人都觉得新鲜有趣，像是多出来的假期。但是当例外不断延长而几乎成为例行后，因为行动受限，对未来不确定感与焦虑的增加，还要填满多出来的时间，人们需要面对越显孤寂与无聊的状态。

被禁足的人们更仰赖数位科技，其所乘载的内容让日常持续且大量的无聊，不断获得各种看似不经意的“微震惊”，例如，已多次上演的直播线上演唱会，让一些成年人在不同空间，共时重温许冠杰、刘若英等人的风采，为歌曲所触动，在线上产生情感连接，获取短暂被激起的动力。

连续剧或网剧、综艺节目、MV和短片等，为更吸住眼球，多把节奏加快，且有固定套路，不让人费神思考，重点是轻松与产生共鸣。这些内容以短小、流动和可拼贴的“微震惊”，不断拨弄人们的情绪，但可能也让情绪及情感頻密波动和出现疲态，未必能耐烦地回应真实生活里的情感沟通，以及与同在一屋簷下的家人分享其中喜乐，更不愿费心力做更多思考。

近期受注目的洒狗血韩剧“夫妻的世界” ，连接上台湾艺人罗志祥情感所引发的渣男话题，让限行期的无聊日常增添了与自身经验可对照的热辣话题，但在本土却不易引发认真，且更多面向地讨论亲密关系的问题。

在IG、面书、推特与抖音等社交媒介上，强调内容更酷、更炫、生猛、易懂和搞怪，以更密集、简短与零碎的“微震惊”，快速刺激人们的感官和产生情绪共鸣。

内容农场持续“惊呆了”的标题，问号（？）和惊叹号（！）的大量运用；而假资讯或不实资讯也因为内容新颖和诉诸情绪，经常让人感到新鲜与震惊，在限行期间更易被接受与传播。这些令人“微震惊”的内容，让生活中的碎片时间得以被充满、填塞，继续寻找下一次的被刺激、被取悅的短暂满足，难以自拔。

大量“酸民”在社群媒介上的活跃表现，恐也因为疫情期间的无聊片段，需寻找更多乐子和抒发情绪等有关，例如，获取“怼”人的爽感，这在日常真实人际关系未必容易做到的事，但是言论拿捏频失控，恐引发彼此更多负能量。

有书籍在讨论“酸民”现象时，提及类似本土当下的网民状态，即有些酸民对他人的攻击，未必是有意识的故意或策略性的怀恨，很可能多是要填满零碎的时间，但可能因此引发问题。

近期网路上大量有关对罗兴亚人的仇视与歧视言语，原因复杂，但恐与部分酸民在限行期的无聊和情绪抒发有关，未必是有意识的恨意，而是将偏见与刻板印象呈现出来。

限行令期间的居家网购，直接外送至府的便利，更轻易地完成消费行为，但过往乱逛遇见特殊实体的“微震惊”购物乐趣卻被取消。日常的虚空感让部分人很不踏实，还是想寻找一些方式，让自己的生活多些意义与可能，经营起所谓的“仪式感”，花时间专注做些想做或美好的事，希望创造一些当下的情趣和象征意涵，认真要抓住一些什么，但倒底是什么，可能未必清晰，至少感觉在追寻自我的独特性和存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