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岛之都（六）砂沙的机遇

【永续发展】

东南亚最大的国家，千岛之国印尼，从不隐藏其对现代化和工业化的渴望。自从苏哈多倒台后，接任的数位总统一直都务实地看待发展问题。

现任总统佐科威一直以实现高收入国家的梦想为己任。他权衡利弊，顺应全球气候议程浪潮，把发展再生能源相关的“绿色”工业战略定为经济转型的核心，视为改变国家命运的关键。

此战略并非如同制造飞行汽车一般不切实际的幻想，而是将充分的利用印尼的比较优势——充足的阳光、广袤的土地、丰富的水资源、遍布全国的各类矿产还有廉价密集的劳动力。

周旋于中日韩之间

佐科威上个月马不停蹄的连续访问了亚太地区的三大强国，即中国、日本和韩国时。在北京、东京和首尔，印尼总统不断提出投资的请求，大力推荐东加里曼丹省的“绿色”新首都和往北三百公里左右的“绿色工业园”。把加里曼丹打造成国家新的核心地带不仅意味着建立一个新城市和工业区，也代表了该国在地缘政治上追求更加平衡的发展的决心。

目前，印尼宏伟的绿色工业计划仍处于起步阶段。中日韩这三个先驱在整个产业链上的参与和互动成为了焦点。三国的参与，既可能是福，也可能是祸。他们的合作和竞争可能为推动印尼的绿色议程做出宝贵贡献，但也可能使该国陷入地缘政治斗争的尴尬境地。印尼将不得不周旋于三国之间，谨慎行事，以实现其向绿色和先进经济转型的梦想。

值得关注的是，马来西亚的态度和参与，尤其是东马两州的频频动作，认为婆罗洲迎来了一次非比寻常机遇。砂拉越和沙巴这几个月来不停地向印尼送秋波，提出了许多构思和计划。这些考量和心思也与印尼成为发达经济体的雄心相吻合。

刺激沙巴拿笃的发展

佐科威计划中的大型项目都位于加里曼丹东海岸。顺着海岸往北走就是沙巴的东海岸，其中靠近边境的斗湖和拿笃也许会迎来新一轮的发展机遇。

斗湖这座边城的经济相对比起沙巴其他内陆地区繁荣。据统计，每天约有上千名来自加里曼丹的人乘搭渡轮进入斗湖。而且，每天有几十吨海产从印尼销往斗湖。

稍微往北的拿笃，是沙巴棕油加工业的大本营。由于有着天然的深水港，拿笃一直被州政府寄予厚望，大力发展棕油加工业，期望能够运用港口优势把东海岸发展起来。

印尼在加里曼丹东海岸的各项计划将有可能刺激拿笃的发展，打造成为区域的核心工业港，形成繁荣的国际海运航线。

不幸的是，沙巴东部边境地区也长期被非法移民、无国籍人口和治安问题所干扰。根据2020年人口普查，沙巴州内拥有超过80万的合法和非法移民，还有数万名甚至十余万无国籍人口。

保守估计，州内有约5万名没有国籍身份的儿童。混乱的国籍问题使得这些群体没有获得基本的教育、医疗和社会服务资源。这导致他们长期处于弱势，暴露于毒品走私等各种犯罪活动，从而增加了社会的治安成本。

未来数年，基于加里曼丹工业化可能带来的经济效应，也许会是重整这些边界问题的时机。

砂拉越侧重于技术输出

由于被险峻起伏的群山所阻挡，砂拉越和北加里曼丹的接壤处人烟稀少，流动相对不便。因此，砂拉越的参与侧重于技术输出。

砂拉越能源公司正与一家印尼企业集团合作，在北加里曼丹省的门达浪河开发一座 1375 兆瓦的水力发电厂，预计将于 2030 年之前完成。与本系列第四篇《水力发电的策略》提到的巨型卡扬水电项目相同，尽管规模较小，此水电厂将为佐科威设想中的绿色工业园提供相对便宜的电力，实现“再生能源”的工业用途。

砂拉越以其水电大坝而闻名，尤其是2400兆瓦巴贡大坝，其占地面积相当于新加坡的面积。自 2000 年代初中国水电从澳洲开发商手中接手建设巴贡大坝以来，中国国有企业一直密切参与砂拉越的水电开发。

迄今为止，该州的水电总容量超过 4600 兆瓦。自 2016 年以来，砂拉越一直向西加里曼丹省出口电力。

鉴于该州所有的水坝都是由海外开发商建造的，至今尚未有任何记录显示砂拉越能源公司有能力独立开展水电建设项目。目前，并不清楚砂拉越能源公司在门达浪水电项目里扮演什么角色。

无论如何，砂拉越在北加里曼丹的活动反映了该州在婆罗洲开展区域合作的总体方向。砂拉越能源声称其参与门达浪项目旨在推动砂拉越“成功的水力工业化模式”，以追求婆罗洲的区域经济增长。

结语

印尼迁都带来的潜在经济机会将是砂沙二州关注的重点。长期以来，婆罗洲岛一直被视为欠发达的外围和边缘地带。将权力中心从爪哇转移到加里曼丹不仅具有政治上的象征意义，还会推动新一轮的资源、权力和财富的重新分配。这种变迁必将重新定义整个婆罗洲岛在东南亚的地位。

而这对砂沙两州来说有着不一般的意味。

从经济发展的角度来看，婆罗洲拥有着“后发优势”。理想情况下，如果婆罗洲各界能够学习发达地区的成熟技术，并避开他们发展过程中所犯过的错误，当地经济也许能够达成更加快速的增长，拉近与发达国家的距离，而且成本将大大低于发达国家之前的成长经历。

婆罗洲这个世界第三大岛的基础设施建设，尤其是道路、能源和网际网络相对缓慢，有些项目甚至搁置了好一段时间。对砂沙而言，打破国界的限制，推动区域合作来整合婆罗洲的资源，刺激当地经济发展，也可能是向联邦政府叫板的筹码。

印尼设想中的权力和经济中心转移对砂沙两州的影响值得继续关注。希望这系列文章能够开启更多关于婆罗洲和马印两国可持续发展的讨论。

本“千岛之都”系列完结

吴浚生（Goh Chun Sheng），荷兰乌特勒支大学可持续发展博士， 哈佛大学亚洲中心研究员，目前在马来西亚双威大学主管可持续发展管理硕士课程。主要研究兴趣在于生物经济发展和环境修复的交叉领域，特别关注婆罗洲研究。 最新的著作为《改造婆罗洲：从土地开发到可持续发展》，将于 2022 年底由新加坡东南亚研究所（ISEAS）出版。

点击本系列文章：

千岛之都（一）：深山密林中的未来城市

千岛之都（二）：新都能源需求的困境

千岛之都（三）：外资和新都的可持续建设

千岛之都（四）：水力发电的策略

千岛之都（五）隐藏在建材里的气候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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