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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岛之都（一）：深山密林中的未来城市
拥挤、污染、下沉，印尼首都雅加达正面临严峻的考验。雅加达堪为东南亚人口最多的超级大城市，城市圈的总人口突破一千万大关，人满为患。随之而来的，是愈发严重的污染问题。
雅加达卫生署报告称，2019 全年里，国都只有区区两天的空气素质指数达到“健康”标准。更令人不安的是，由于过度开采地下水，雅加达每天都在下沉，已然成为世界上下沉速度最快的城市。科学家估计三十年后，雅加达约四分之一的地区将会浸泡在水里。
面对这些短期内基本无解的棘手问题，印尼选择的方案是迁都，把都城迁往婆罗洲的东加里曼丹省，重启建设。新首都努山塔拉位于东加里曼丹省，该省和马来半岛差不多大，大部分的地区覆盖着原始森林。设想中的新都也被称为‘Nagara Rimba Nusa’，亦即‘丛林国度’，经常被描绘成被热带雨林环绕、生物多样性丰富的“绿色”国都。
努山塔拉不但将是由可再生能源驱动的清洁大都市，同时也会成为高科技创新中心，拥有先进的交通、教育、医疗保健系统等。
【永续发展】
拥挤、污染、下沉，印尼首都雅加达正面临严峻的考验。雅加达堪为东南亚人口最多的超级大城市，城市圈的总人口突破一千万大关，人满为患。随之而来的，是愈发严重的污染问题。
雅加达卫生署报告称，2019 全年里，国都只有区区两天的空气素质指数达到“健康”标准。更令人不安的是，由于过度开采地下水，雅加达每天都在下沉，已然成为世界上下沉速度最快的城市。科学家估计三十年后，雅加达约四分之一的地区将会浸泡在水里。
面对这些短期内基本无解的棘手问题，印尼选择的方案是迁都，把都城迁往婆罗洲的东加里曼丹省，重启建设。新首都努山塔拉位于东加里曼丹省，该省和马来半岛差不多大，大部分的地区覆盖着原始森林。设想中的新都也被称为‘Nagara Rimba Nusa’，亦即‘丛林国度’，经常被描绘成被热带雨林环绕、生物多样性丰富的“绿色”国都。
努山塔拉不但将是由可再生能源驱动的清洁大都市，同时也会成为高科技创新中心，拥有先进的交通、教育、医疗保健系统等。
失败的新造城案例
努山塔拉并非是第一个‘无中生有’的一国之都。世界各地遍布着不少专门设计和开发的新首都案例，为 Nusantara 的设计师提供重要参考。在大部分案例中，拥堵问题常常是迁都的主要动机。但是，迁都并不一定能够彻底解决拥堵的问题。
一个突出的例子是尼日利亚专门建造的首都阿布贾。 1980 年代，尼日利亚决定开发一座新城市，以取代人满为患的拉各斯，以作为其新首都。然而此后几十年里，新都经历人口爆炸。在本世纪初，阿布贾更是世界上人口增长率最高的城市。
来到2020 年，城市总人口估计达到三四百万之间。然而，阿布贾当初只是被设计成仅能容纳 300 万人的城市。与雅加达相似，由于设计不当，这座城市到处都可见到生活条件恶劣的贫民窟。
巴西首都巴西利亚是另一个城市规划不甚成功的案例。人们对巴西利亚寄予厚望，希望迁都能为巴西内陆带来发展。然而，过于理想化的设计带来许多实际挑战。一个根本问题是它没有为数百万‘打工人‘提供任何居住空间。
城市外围贫民窟泛滥，居住环境堪忧。此外，由于交通系统设计不佳，满足不了上班族的通勤需求，造成在上下班的时间段严重的人流和拥堵问题，以及随之而来的污染问题。
另一个极端的例子是2005年取代仰光成为缅甸首都的内比都。内比都位于仰光以北约 320 公里，犹如一座‘废城’。最初，内比都只有少数几座政府官员建筑。目前大部分的设施都是在迁都后几年里逐渐建成的。
然而直到今天，首都的人口密度仍然出奇的低，每平方公里只有 130 人。相比之下，雅加达的人口密度约为每平方公里 1万6000 人。今天，仰光仍然是缅甸最大的城市和经济中心。
另一个人口密度相对较低的计划首都是 1997 年创建的哈萨克斯坦努尔苏丹。该城坐落于伊希姆河畔，因其位置和未来主义建筑而被描述为世界上“最奇怪的首都”。这座城市以前被称为阿斯塔纳，周围是一片广阔平坦的贫瘠草原，几乎没有任何树木，更别提人类住区。
努尔苏丹就像从一片空旷土地冒出来的科幻都市，其精心设计却被批评为缺乏“有机”感。由于严格的管理控制，努尔苏丹看起来更像是个展示柜。即便它总体上比上述其他例子获得更好的评语，但很难说新首都的建设为该国人民带来什么好处，特别是居住在努尔苏丹以外的大量人口。
城市持续发展要素与隐忧
印尼新首都的建设不啻是让人有新的愿景，告别治理不善和腐败，重新设想建设安全、健康、公正的社会，正如可持续发展第十一个目标所描绘的那样 - “让城市和人类住区具有包容性、安全性、复原力和可持续性”。而上述案例为努山塔拉提供宝贵的警示。
就包容性来说，人口管理是极大的挑战。合理的城市规划除了硬体设施，还要考虑到未来周边人口的流动性。这需要宏观调控，做好区域规模规划，避免努山塔拉走回雅加达的旧路，成为另一个阿布贾或者巴西利亚。
努山塔拉都市圈包含当地的两座大城市，即巴厘巴板和三马林达。加上周边小镇，原本的人口已经接近两百万。如何有效调控新都带来的人口爆炸效应将是设计者们要提前解决的问题。
人口增长也带来安全问题，尤其是对水源和空气素质的影响。除了住房和通勤，污染的问题将会是努山塔拉需要克服的一道难题。
东加里曼丹省是个原产品大省，除了木材和棕油，该省也是印尼的煤炭核心地带，每年出口大量煤炭至其他省份和外国。煤炭出口赚取大笔外汇，但遗憾的是，也造成许多环境问题，比如到处可见的废弃矿湖。
而令人更担忧的是，新都的建立以及人口的涌入和能源需求将驱动更多的煤炭开采和使用，毕竟这是相对来说最便宜的能源，即便大量的碳排放会加速气候变化。目前，还没有听说过任何有效可行的代替方案。
边陲地区的发展权衡
加里曼丹茂密的森林中建设以‘清洁’、‘绿色’和‘高科技‘为导向的未来城市，听起来是近乎乌托邦式的的想法，然而新都的建设项目目前仍然是印尼国家发展叙事的核心。
就事论事，如若努山塔拉能够在建设的时候减低对当地的环境影响，同时积极推行环境修复，比如重新修整废弃的矿湖，那将大大提高环境的复原力和未来发展的可持续性。
过去数十年，印尼中央视婆罗洲为予取予求的资源生产地，并且往往忽略当地民生和社会问题，以致婆罗洲居民倍感遭排挤。因此，当地居民对经济发展、环境和社会正义之间的权衡异常敏感。
婆罗洲人民念念在兹的是移民、贫困、公平、健康、教育，印尼政府终究能否确保迁都的可持续性？印尼迁都将会是本区域非常重要的历史事件，未来几年努山塔拉的建设将继续吸引人们的目光，值得更密切的观察和分析未来这几年的变化。
吴浚生（Goh Chun Sheng），荷兰乌特勒支大学可持续发展博士， 哈佛大学亚洲中心研究员，目前在马来西亚双威大学主管可持续发展管理硕士课程。主要研究兴趣在于生物经济发展和环境修复的交叉领域，特别关注婆罗洲研究。 最新的著作为《改造婆罗洲：从土地开发到可持续发展》，将于 2022 年底由新加坡东南亚研究所（ISEAS）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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