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要谈2023年预算案吗？：跳脱“糖果”批判框框

【星火燎原】

明显的，在国会解散后，已经没有人讨论上周五提呈的2023年财政预算案。即便是财经媒体，国会解散和大选的新闻已经淹没了预算案。

现在预算案犹如一纸空文，因为大选鹿死谁手不可知。就算国阵胜出也未必由依斯迈沙比里再次任相，内阁组成肯定也不同。再加上国际经济形势可能在短时间内急速变化。来届大选投票后，呈上新国会的必然是一份重新制订的预算案，而不是原有的那一份预算案。

尽管如此，依斯迈政府选择拖至预算案提呈后才解散国会。这可视为选前对国内经济和市场的信心喊话，同时也是交出依斯迈掌政的经济成绩单。虽然不是依斯迈亲手提呈，但东姑扎夫鲁毕竟是依斯迈政府的财政部长。外界普遍将之视为典型的“大选预算案”，旨在派糖争取选民支持。

选后精英结盟

然而，依斯迈争取连任的真正战场并非大选，而是选后的精英合纵连横。虽然巫统当权派声称依斯迈依旧是该党和国阵在大选的“海报男孩”，但柔佛州选已显示，政府首长人选在选后随时可换人。况且，巫统主席扎希的“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依斯迈争取连任的最佳道路，是国阵在选后成为国会最大党派，却未占国会多数，那么他可以作为不同党派的折衷人选再次任相。如果巫统在大选成功大胜，而议员大多是由扎希的人马组成，那么依斯迈将处于被动的局面，而球将落在国家元首和统治者会议脚下。

扎希官司缠身是其最大包袱，因此巫统署理主席莫哈末哈山被视为另一匹黑马。因此，依斯迈若想争取再次任相，关键是选后国会和皇室的精英运作，他在大选期间反而未必需出尽全力拉票帮巫统争取大胜。

选举政治商业化

尽管依斯迈和巫统当权派关系微妙，但这次预算案所宣布的个别措施，预料会纳入巫统和国阵的竞选宣言。

前首相纳吉于2012年首次推出500令吉的一马援助金（BR1M）后，学者即点出大马“选举政治的商业化”或是“（选民）共识的金钱化”，也就是政治人物推动个人或家庭的金钱或财政援助来赢取选民支持。

依斯迈政府在2023年财政预算案中就宣布，将给予低收入群体的大马一家援助金（BKM）的最高援金数额从2100令吉提高至2500令吉。此外，还有针对不同群体的现金措施，如M40群体和青年可获电子现金、低收入妇女可获生育津贴。M40和T20群体也可获得减税。

并非只有巫统/国阵以现金援助承诺来赢取支持，希盟和国盟在掌政期间皆有本身版本的现金援助（希盟称为生活援助金BSH，国盟慕尤丁政府称为关怀援助金BPN）。在这次大选，希盟和国盟预料会回应大马一家援助金，提出本身版本的援金承诺，不大可能会倡议废除。

虽然现金援助的成效颇受争议，特别被中产和高收入选民视为政治人物向低收入阶层“买票”的工具，但它如今已是国内的主流政策工具，改革关键应是将其演变为不同党派的政策（programmatic）竞争，并减少其酬庸和在专断任意元素。

“糖果”批判的限制

关于这次财政预算案的分析，一般主流观点仍以“大选预算案”视之，并以“派糖”来诠释。然而，这实为相当肤浅的批判，并无助于升华财政政策辩论。

首先，在2018年全国大选打破巫统的政治垄断之后，在联邦政府层面，派糖已非巫统的专利，希盟和国盟也可以派糖。第二，所谓“糖果”，往往在选票考量之外，都有一定的国家、社会和人民需要依据，需政府通过财政预算案介入重新分配经济资源来满足这些需求。

在2018年大选之前，派糖之所以被批判，是因为巫统和国阵通过垄断政治权力来挟持经济资源，并营造人民与政府的依附关系。在2018年大选后，虽然这种依附关系仍未完全消除，但至少政治上的垄断已经被打破。

目前的局面是三个主要阵营（国阵、国盟和希盟）都有机会执政，都有能力提出本身的大选预算案“派糖”，因此分析财政预算案应该跳脱“糖果”的框框，而是聚焦经济资源如何分配和再分配，以及谁受损、受益的问题。

毕竟，预算案的一大功能就是分配，而分配即是政治，大选则是检视各方政策的平台。

希盟需直面分配政治

虽然曾执政两年，希盟对预算案的批评大多仍纠结于经济技术层面，比如批评收入预测太乐观，或是指责预算案债务、赤字和开销“三高”，却忽视预算案就是分配。

这也是希盟在执政时期的一大致命伤，在上台后即削减农渔民津贴，这也被视为希盟的“政治自杀”。即使触及分配问题，希盟在这次预算案也只是一味批评预算案增加发展拨款乃利惠朋党或劫贫济富，因此被讥“你讲完”。这反映希盟的城市中产属性，一直未能真正打入马来乡村和底下阶层。

希盟在丢失政权后也显得患得患失，一直只是回应政府的财政预算案，无法提出自己一套财政和经济论述，如公布具体的替代预算案。希盟难解的问题，就是如何调和不同族群对分配政治的想象和担忧，这也是最终希盟垮台的理由。

其一贯主张依需求扶弱，虽看似比种族扶弱政策更好，但何谓需求，这本身就是政治问题。希盟在未执政前尚可对此保持模糊，在执政后即被推上种族政治的风口浪尖。希盟这次选前的竞选宣言，会如何解决分配政治的问题，备受关注。

一些论者也指，2023年财政预算案乃白忙一场。虽然预算案因国会抢先解散来不及通过，但其相关准备工作和报告将成为新届政府重新制订明年预算案的基础。

王德齐，毕业于马来亚大学会计系，曾担任《当今大马》中文版记者和新闻编辑，后来在澳洲奋进（Endeavour）奖学金资助下，取得澳洲国立大学Crawford公共政策学院硕士学位。

本文内容是作者个人观点，不代表《当今大马》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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