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年前，新婚的林青青在毫无预警下遭警方逮捕扣留，在仿佛从人间消失了3个星期之后，她的丈夫才得以跟她再度见面。

说起这段惨痛的往事时，林青青的双手仍在微微颤抖。当年那为一个9岁受暴女童走上街头抗议、正直青春年华的女人，转眼间已化为白发苍苍的中年女人。

林青青形容，政府在1987年发动的茅草行动，不但虐待了被扣者，让他们受尽肢体和精神折磨，就连他们的家属和友人也无法幸免于精神虐待。

“我与我3个月的新婚丈夫突如其来地遭拆散，我不知道何时才会获释。我们在3个星期后才获准见面，且只有10分钟，我们也只来得及说‘你好’和‘再见’。”

“我们所有人都受到虐待。不仅仅是被扣者，周遭的亲人朋友也是同样遭殃。即便没有肢体虐待，我们都难逃心理虐待。”

林青青当年积极投入国内的女权运动，是国民醒觉运动（ALIRAN）执委，也是妇女行动协会（AWAM）创办人。她在茅草行动的半年前，即1987年4月曾发动抗议集会，施压警方彻查当时轰动全国的9岁女童洪美风奸杀案。

遭遇党争的池鱼之殃

无论如何，她认为女权运动并非被捕的首要原因；反之，当年的巫统党争才是大逮捕的关键因素。

她以马来谚语来形容茅草行动中被逮捕的社运人士，“大象与大象打架，而鹿死在中间”，意即当年被捕的社运人士乃是池鱼之殃。

林青青昨晚出席了由人民之声、赵明福民主基金会、隆雪华堂民权委员会及隆雪华青联合举办“1987茅草行动：我方的历史”公共论坛。她在儿子的搀扶下，步履艰辛地走上台入座，并用缓慢的语速叙说当年惨事。

1987年10月27日，前首相马哈迪政府以危害国家安全为由，援引内安法令逮捕逾百名朝野领袖、华教人士、社运分子、宗教人士。

受邀主讲的除了林青青，还包括同样在茅草行动下被扣的社会主义党主席纳西尔哈欣（Nasir Hashim）、雪州妇女之友协会顾问艾琳夏维尔（Irene Xavier）、人民之声顾问柯嘉逊，主持人为娜莉尼（Nalini Elumalai）。

严苛盘问损害记忆力

艾琳夏维尔忆述，狱中的日子度日如年。她在狱中靠着观察守卫轮班来计算时间，以及用椰叶梗在墙上刻痕记日。

她提及，她曾因不断的盘问而极力逼自己忘记盘问细节，而这导致她获释后记忆力严重受损。

“那段扣留日子对我的影响，至今仍然挥之不去。”

“我在拘留期间不断被盘问，他们不断问我一些人的名字、我如何认识他们，以及我对他们说过什么……”

“我当时很努力地把这些细节忘掉，但在拘留期间我无法忘掉。然而现在，我在日常生活中，我却变得无法记住人的名字。”

大学时代就参与学运的她，出社会后，于1984年与友人创办雪州妇女之友协会，为双溪威加工区等地的工厂女工出头，抗议雇主欠薪、工伤等；也跟林青青等人的妇女组织串联，为妇女受暴歧视问题走上街头。她当年被捕时人尚在新加坡，事后是由新加坡警察交予马来西亚海关的警察。

为求存而参与“游戏”

纳西尔哈欣也是茅草行动受害者，在内安法令下被扣15个月，惟他以较豁达开朗的姿态看待这段经历。

他忆述自己如何靠着思辨和创作度过拘留的日子。

“在甘文丁拘留所中，我靠着阅读可兰经、画画、创作诗歌、研究电路、做园艺等等，让自己维持脑袋的清晰。我教其他朋友英文，他们则教我针灸。”

“我相信社会主义的思想。但他们在盘问过程中会不断复述共产主义的思想，然后询问我的看法。我知道他们的目的，因此我很小心。我总是将他所说的话又重复一遍给他听，那我就安全了。”

“我们都不是伟大的圣人，我们有时坚强，亦有时脆弱。这就是生命，为了生存我只能尽情参与这场游戏，并始终保持自己正直的心。我觉得这是最重要的。”

纳西尔当年从美国纽约拿到康奈尔大学的公共卫生博士学位之后，一心想着要返乡服务。茅草行动那一年，他是国大讲师兼社会分析研究院主席，才加入人民社会主义党没多久，就在茅草行动下遭殃。此前，他积极参与劳工组织运动，成了政府的眼中钉。

促对付不当执法人员

人民之声顾问柯嘉逊则引述其著作《我被内安法令扣留445天的日子（445 Days under the ISA）》中拘留者被虐经验，以及近日公开的纪录片《茅草行动前后》 中女性拘留者阐述拘留期间受到的骚扰，指政府应对付执法单位的不当行为。

“在研究过程中，我发现这些虐待的案例。”

“有者因为日夜连续盘问而精神失常，有者被拷上手铐并攻击腹部以及用头部撞墙直至流血送院，有者遭到针插指头以及用铅笔夹压手指，甚至有者被香烟刺烫，或用指甲插入生殖器。”

当时柯嘉逊担任华社资料研究中心研究主任，在吉隆坡蕉赖被捕。茅草行动大逮捕后，白色恐怖蔓延社会，社会噤若寒蝉，但人民之声逆流而上，在茅草行动后成立，长年不停歇地监督政府。

他引述另一名茅草行动受害者朱馨玲（Chee Heng Leng）在纪录片中的谈话，提出女性被扣留者曾在扣留期间受到性骚扰。朱馨玲当年是农大讲师、社会分析研究院（INSAN）会员，在八打灵再也住家凌晨5点被捕，当时她才32岁。

“朱馨玲也在影片中述说，她曾在拘留间被男性官员要求她脱去上衣，这已是性骚扰。针对这些警员执法不当的事件都应该继续采取行动。”

对此，柯嘉逊大力敦促希盟若在来届大选成功执政，应在百日新政中成立警察投诉及违例行为独立委员会（IPCMC），调查这些扣留所虐待事件。

 

延伸阅读：
茅草行动卅载（上）：逾百人被捕，他们是谁？
茅草行动卅载（下）：当时发生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