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方志】大马地方与社群写真

我们偶有听闻”文化沙漠“一词,形容某个地方的文化得不到良好发展。 熬得住出彩,熬不住出局,芙蓉虽有人不停为文化发展默默耕耘,但依然不见出头。即便如此,经芙蓉文化长时间孕育,竟悄悄在2019年萌发出泰和堂民俗文化馆这样一颗沙漠种子。

创馆人黄永康对于文物安养处并不如预想般计划周详,或充满铺排。如黄永康述说:“我其实经历太多,做过各行各业,背负债务穷途末路,机缘巧合下得到华济公会帮忙,而租下这栋百年老店”。纵使练得百般武艺,黄永康对前途依然一片茫然,但生活迫使他前进,为生计先租下泰和堂。黄永康并没想好用途,只觉得自己可以做点什么。

由于泰和堂地理位置优越,勾起黄永康从前对马六甲鸡场街文化发展那份喜爱之情,希望在芙蓉也能构建旅游点吸引游客,正巧泰和堂对面的文化街逐渐发展起来,黄永康洞见曙光,才毅然决定常驻于此。

借助百年老街的灵气

右边长达十尺的长型牌匾,就是黄永康在泰和堂横梁以上接近屋顶的空间找到的宝藏。他用耐心和技艺把牌匾修复至近乎原型。

单凭一己之力无法长久,他决定借百年老街芙蓉甲必丹谭阳路上百年老店的灵气,做出一番事业,无形中也成就了百年文物寄居地的大事。

“虽然他们整修了才出租给我,可是内里构造始终老旧。因灰尘导致我支气管炎不说,有次想修补天花板,可是梯子一反,我整个人摔致昏迷,手臂骨裂开,幸好还能醒过来打电话向朋友求救。上天总是给我一堆考验,但我就是不认输。”

黄永康坚持不懈,一点一滴把泰和堂修补起来,他托着受伤单臂,还坚持亲力亲为。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冥冥中黄永康像是感动了老店先灵,有天他被无形力量驱使,靠着单臂,用够不着天花板的梯子,不知怎么地爬上了那个连接百年以前的空间。 

“当时候横梁以上的空间一片漆黑,我靠着手机的微弱灯光逐步走到了尾端,然后感觉脚边有块木板,用手一抹蓬尘,看见的第一个字是'黄'”,他激动地说道。

这犹如先人钦点,要他把这块长达十尺的牌匾重见天日。

文物开始通过各种管道找上黄永康,有时乃朋友主动帮忙。泰和堂里的文物大致分为各行业和生活相关等类别。 20至21世纪的文物他一道纳入麾下,只要具备人文生活价值的东西,都是泰和堂愿腾出一席位置的宝。

他解释,泰和堂对文物的概念,不一定是拥有上百年历史的,即使像某天他找到泰和堂缺少的近代大哥大,他还是把它收回来。 “民俗文化馆在收集文物上没有一套标准,只要我觉得和森美兰州人民,从以前到现在的生活有联系的,我都会珍惜。因为可能过了几十年后,对于现代来说新潮的玩意,都会变成历史文物”,他说道。

为修复文物自修资料

文物修复须有相关知识予以导向,黄永康虽无高学历,但凭着对文物、历史的尊重和爱惜,他始终能想出修复文物之余,也呈现当年貌的做法。例如该镇馆之宝,接手前已毁坏近50%,且牌匾两面皆有字。为慎重处理,他自修各方资料,最终决定修复其中一面,按照原来的样子上漆,在导览时还手动翻面,让客人感受修复前后的样子。

有的文物展示,黄永康会做示范,让参观者更有时代参与感。 “修复不是让文物焕然一新,只是在基础上让文物不继续腐坏,做展示总不能表现破烂不堪的感觉,我想表达文化馆不等同于老旧。我没有受过相关修复文物的教育,全因本身对艺术、历史、考古文物等充满兴趣,才主动去发掘资料。”

“之前有人告诉我某块地上曾有日军停留过,我都会过去查看,只要是有历史价值的,我都有兴趣。这些宝物不流传下去,很可能就会被销毁”,他解释道。

泰和堂民俗文化馆外观没有做太大装饰,难以想象那道玻璃门背后的历史文物聚集点。黄永康选择紧挨着百年老庙,希望能互相吸引更多人潮到来,慢慢建立起老街的文化氛围。

泰和堂一袭白上衣,如创馆人素怀,朴实单纯,保留文物只为爱惜森美兰州文物,不致向外流失。留住故事、留住文物魂。白上衣底下那道平凡不过的门,带你跨入异于现代的魅力时代。

很多人问他,为什么不把“泰和堂民俗文化馆”的中英招牌,放在建筑物的明显位置,“我希望尽可能保留百年建筑原貌,一方面保持神秘感,另一方面害怕过多人流,以一人之力没法好好导览。像很多外国文化馆,他们也不特意标上'文化馆'在招牌上,珍惜的人自然被吸引过来,外表不重要,透过外表联想到馆里样子就缺少了乐趣”,他解释道。

门关上以后,站立原地的震撼,不是你我这辈子轻易能感受到的。他的用心布置,在每一个木工、电工、油漆、烧焊、摆设构思亲自上阵下体现出来。泰和堂百年老招牌、老戏院播映器、老爷车、行业匠具等,上千件付出汗水的收藏品,犹如先人守得云开见月明,终于找到付托终生的归宿。冥冥中与文物的遇见,都让黄永康为他的收藏传奇之路添上缤纷一笔。

趁疫情思考未来方向

马来西亚限行令执行以前,除了本地游客,泰和堂也吸引了外国游客,他收到的反馈几乎都是正面评价,觉得泰和堂有别于其他文化馆,这里充满个人特色,而且连广告制作人也看出了黄永康的精心设计。 “我都是靠感觉进行摆设,我知道哪些角度能布置出驻足点,供年轻人打卡,也提高游客参观的兴趣”,他信心满满地说道。

时代不停进步,文物也需要与现代科技接轨,他不排斥网上的宣传,反而能让更多人认识泰和堂民俗文化馆。

无奈一次的疫情,让全世界多少行业被拖垮。泰和堂普开馆不久,不幸搭上了这趟急湍洪流。 2020年疫情虽到处肆虐,但黄永康选择逆流而上,在限行令期间与别人进行想法碰撞和交流,静心修复文物,思考泰和堂未来方向。

“其实2019年开馆前一星期,我受到了人生极大打击,我太太因突发状况离开人世,我想亲自带她来参观也不再有机会,因此成了我的终身遗憾,那次差点站不起来。日子难过还得过,由于毅力支撑,加上朋友陪伴,我总算熬过难关。”他感慨没了妻子这个生活重心,只能全心投入到泰和堂,妻子生前对他精神上的全力支持,也是他走下去的动力。

通过导览来传承智慧

南洋风味展区,大大小小的文物都是黄永康为一点一滴唤起中老年人的心血,其中更有杂货铺的货品。

黄永康对泰和堂的重视,不只是对文物的爱惜,当中还包括人生历练的累积与人生哲学的萃取,五味杂陈。泰和堂的形成,如此生活化和接地气。民间智慧的养成,不是一朝一夕的,先人通过生活的各种磨难考验,为创造便利,产生出各式有意思的工具。 

如果没有人珍惜,这些文物就被当作烂铜烂铁卖掉。一代生活产物,将毁于一场买卖,何不转化为文化保留,为先人智慧致上敬意?而导览就是将智慧传承,让新新人类明白“现代”也是长时间的过渡,使他们更珍惜拥有的和已过去的。

“以前没有导览服务,有的人大概半小时看完就走,意义不大,他们甚至不会留意我精心设置的文物。导览的出现,将文物背后的故事转换为言语交流,我觉得更有效和丰富了。我希望能找到对文物有着浓厚兴趣,尊重文物的年轻人作为接班人,当然不能以利益作为前提,这样不会长久。我也会老,也期待培养新的导览员,大家共同为文化传承作出努力”,他说道。

黄永康欲为提高芙蓉旅游文化出一份力,正好泰和堂可作为旅游景点之一,将先人知识产物留下之余,同时提高社区对文物的认知和保护意识。他表示,以前只要朋友到芙蓉游玩,他无法提议更好的景点。开垦路上总会遍体鳞伤,为号召更多对森州文化有感之人加入,他愿披荆斩棘,与泰和堂竭力为森州文化付出。

2021年,为维持泰和堂生命,黄永康决定发放预售票,每张10令吉,为了做好充分准备,每次参观必须向他本人预约,联络方式为:018-3783205。

“参观的人都能逗留至下个预约者到来前,他们能坐下好好享受泰和堂氛围”,他说道。抛砖引玉的做法或无法获得回应,但这一步相信已保留了森州的某部分美好文化,希望在不久将来,各种文化活动能如雨后春笋般在森州展开。黄永康与文物间的联系,是上一代人付托予他的信任。为此,泰和堂民俗文化馆的成长,建立在对森州文化的尊重。


陈沁俐,近期设立行间小书馆,期望为芙蓉社区文化略尽绵力。

本文内容是作者个人观点,不代表《当今大马》立场。

编按:《当今大马》特设“今方志”栏目,收集各界的纪实作品,以记录国内社区和地方经营变革和人文活动等,欢迎读者赐稿。投稿请寄chinese-editor@malaysiakini.com,标题注明“今方志投稿”,稿件字数须至少2500字,也请尽量附上照片,一旦录用,将提供稿酬180令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