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恐吓强暴到滚回厨房：电竞女选手力抗雄性文化

【今人物】告诉你属于他们的故事

2022年8月6日，马来西亚电竞选手谢惠萍与队友在伯明翰共运会的Dota2女子组比赛中夺金。一年后，她与队友在利雅得举行的全球电竞大赛中再下一城，代表大马赢得Dota2女子组冠军。

然而，这些荣耀及实力，并没有改善她的游戏体验。

在战况瞬息万变的线上游戏中，原本使用麦克风是最好的沟通方式，但出于担心其他玩家知道她的女性身份，谢惠萍不大愿意开麦。

头像不再使用个人照

有玩家知道她是女性后，叫她“滚回厨房”，或者以粗口辱骂及贬低她。最糟糕的是，曾经有人说“我会强暴你”。

“他们会说‘含我的X’。有时候，他们会说‘我会在真实世界里强暴你’等等。”

谢惠萍（下图）来自雪州巴生，在Dota2游戏中使用istarx的名字。

她接受《当今大马》专访时说，为了避免玩家知道她的女性身份进而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她不仅减少开麦，甚至不再使用带有“少女味”的游戏头像。

“如果你开麦，或者如果你的游戏头像采用个人照片，或带有少女味，他们就会觉得（你是女性）。”

“但现在我的头像换了。以前我还小的时候，头像非常有少女味。我也用自己的个人照。现在没有了。”

不开麦就没性别歧视？

谢惠萍的经历并非个案或少数事件。在Dota2与其他线上电脑游戏的世界里，还有许多女性玩家也面对相同困扰。

根据2014年的一项研究，比起男性玩家或没有露声的玩家，使用麦克风的女性玩家得到的负面评论会高出三倍。

谢惠萍透露，其队友在一般游戏局中，甚至完全不使用麦克风。

“通常人们会告诉你，‘如果你不要有这种问题，那么你就别开声就好了。’但我认为这是不对的。”

“这就好像是有些人会说‘这个女孩子穿成这样，好像在叫人强暴她。’”

4男队伍不会选女的

犹幸的是，就参加比赛而言，她至今没有遇过任何性别歧视，甚至在报名参赛时不需要填写性别身份。

谢惠萍坦言，以她目前的技术水平，或许很难成为职业选手。

但她表示，就算达到所需的技术水平，身为一名女性，她会很难加入一个男子战队，或与男选手组成混合性别的战队。

“假设有一名男子与一名女子，技术水平相当。当一支由4名男子组成的队伍在挑人时，他们会选谁？他们肯定不会选女子。”

“这是因为他们还会考量其他的许多因素，比如，他们会说男子与男子比较容易沟通或相处等等。他们也可能会觉得女子的实力没有那么好，或觉得她可能突然闹情绪。”

谢惠萍认为这不算是性别歧视，而是本质就是如此，“它就是这样”。

队名挑战女性刻板印象

谢惠萍在所属的战队Grills Gaming中充当“一号位”（carry）的角色。

Grill的英文原意是烧烤或审问，但也是一个网络用语，用来替代单词“girl”（女孩子）使用，尤其是男性玩家在发现队中有女性时，就会使用“grill”一词来称呼女性。

虽然有人认为“grill”含有性别歧视和贬低的意思，但谢惠萍与队友却反过来采用它为队名，以挑战女性在这个行业面临的刻板印象。

“当时我们无法决定队名，于是问问看身边的人，刚好我问到我弟弟。他就说‘为什么不用grills呢？不是常有人取笑说你是grill吗？”

谢惠萍的弟弟也是把她带入Dota游戏世界的人。当时她还在上中学。

Dota2是一款由美国电玩游戏公司Valve开发的多人线上战斗竞技类游戏，有遍及世界的专业比赛。规模最大的比赛是由Valve一年一度举办的国际邀请赛，奖金丰厚，屡破纪录。

Dota2与其他竞技类电玩游戏形成一个庞大的电竞产业链。然而，根据英国媒体《BBC》在2021年9月的报道，电竞收入最高的前300人当中，没有一个是女性。而在Dota2的历史上，女性只赢得了奖金总数的0.002%。

无法当全职电竞选手谋生

像谢惠萍，虽然她与队友在2022年伯明翰共运会与2023年利雅得全球电竞大赛中夺冠，但这两场电竞比赛都没有设任何奖金。

事实上，电竞项目并非伯明翰共运会的正式竞技项目，只是一个类似试水温的试点项目，奖牌也未计入大会的奖牌统计。

谢惠萍希望，政府可以为她与队友提供一些援助。她解释，她与队友不算是职业电竞选手（professional player），只是电竞比赛选手（competitive player），因为她们并非仰赖电竞比赛的奖金或收入谋生。

“我们要继续打游戏，不是因为钱，而是出于对游戏的热情。如果可以赚到钱，那会是额外的奖励。但长期而言，我们不能靠这个谋生。我们需要工作来谋生，我们不能靠这个获得报酬。”

来自雪州巴生的谢惠萍举例，其中一名队友的正职是朝九晚五的上班族，而她则是社媒内容创作者，包括在Twitch等平台直播打游戏赚取一些生活开销。

观众只挑剔女性外观

谈及直播游戏的经验，她说，比起男性的游戏直播主，女性往往面对观众挑剔其外观。

“比如，观众在聊天弹幕（评论男玩家时）只会说‘打得很烂’，不会突然说‘天啊，长得真丑’。”

“……他们要你既长得好看，又要你的技术水平好。这简直不可理喻。”

谢惠萍毕业于澳洲皇家墨尔本理工大学（RMIT）。她说，为了在竞技水平更进一步，她无法找一份类似上班族的正职。

电竞选手生命有限。她也知道时间不留人。

“如果我试图平衡，就会把每件事都做成半桶水，无法及时达到我的目标或成就。”

“到那时候，我就会太老了，不得不找其他赚钱谋生的方法，也无法再这样打游戏了。”

“因此，我试图更专注于只做好一件事。”

本文是3月8日妇女节组稿。敬请留意接下来更多的“巾帼风范”系列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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