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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海海》的尸体与蛇：廖克发要电影带刺
导演廖克发过去的作品如《菠萝蜜》、《不即不离》等，总因为涉及“敏感”题材遭执法单位关注，以致被贴上“问题人物”的标签。但如今，他终于带着最新剧情片《人生海海》回马公开上映。
这部探讨大马华人后殖民身份认同的作品，在历经电检局审查、仅删减6处后，于4月16日首度登上马来西亚大银幕。
尽管电检局此次态度有所放宽，但廖克发并未感到乐观。在受访时，他直言对未来作品能否过审上映依然信心不足。
但他强调，创作者无需过度在意红线，因为每一部作品都应包含“冒险”。
编按：本文会轻微剧透，请读者阅读前请斟酌。
导演廖克发过去的作品如《菠萝蜜》、《不即不离》等，总因为涉及“敏感”题材遭执法单位关注，以致被贴上“问题人物”的标签。但如今，他终于带着最新剧情片《人生海海》回马公开上映。
这部探讨大马华人后殖民身份认同的作品，在历经电检局审查、仅删减6处后，于4月16日首度登上马来西亚大银幕。
尽管电检局此次态度有所放宽，但廖克发并未感到乐观。在受访时，他直言对未来作品能否过审上映依然信心不足。
但他强调，创作者无需过度在意红线，因为每一部作品都应包含“冒险”。
“我不确定，其实我现在写的本还是一样，开始跟人家谈了以后，大家听了以后通常就是愣住，……但身为创作者，如果剧本毫无风险、过于安全，那对我来说非常乏味，平庸的电影毫无意义。”
他认为，剧本的诞生本就是在冲撞或提问中成形，随后才由团队设法让其呈现。对他而言，电影并非为了取悦观众，而是应当“带刺”，旨在引发观众的疑问与自省。
“电影不是为了让你感到舒服，它会刺痛你，向你提问。我希望大家来看《人生海海》后能各自思考，无论喜欢与否，哪怕觉得被冒犯也无妨。”
电检局曾查禁2部廖克发（下图）导演早前的影视作品，即纪录片《不即不离》和剧情片《菠萝蜜》，皆因内容涉及马共元素而禁止在马来西亚上映。
电检局更是要求《菠萝蜜》修改26处，而第27刀也是最后一刀则是因为“如果删减了以上片段，本片将无法完整叙述故事，因此全片不准播放，以免伤害种族和谐”，而查禁整部电影。
黑色幽默：谁在背负那具尸体？
廖克发深信，每部作品都承载着导演对社会的命题。相较于过往，他形容《人生海海》是较为温和的剧情片，旨在引导观众正视每一代移民所需承担的痛楚与隔阂。
电影时间跨度长达四代：从被动南迁的祖辈、马来亚独立后需考试证明身份的父辈，到为了生存而圆滑世故的一代，乃至如今远走他乡的游子。廖克发指出，殖民时期留下的压迫与妥协心态，至今仍在华人身上根深蒂固。
导演巧妙地以“抢尸”为引子，用黑色幽默的方式叙述这段荒谬而沉重的历史。
“笑声背后其实是巨大的焦虑。正因为那些无奈触及底蕴，观众才会产生共鸣。”
电影中最具冲击力的一幕，是各时代的华人穿插交错，共同背负主角父亲的尸体奔跑。廖克发解释，这象征着平民百姓共同承担集体记忆。
“大马历史中有许多默默无名的平民，他们往往被社会遗忘。当我们选择共同背负这具尸体，代表我们愿意共享这段记忆，这群人才真正成为‘一家人’。”
导演谈及殖民历史背景时，语带愤慨，斥责英殖民体制曾在全球殖民地，留下难以磨灭的伤害。
冀电检局相信民众对话能力
身为旅台大马导演，廖克发坦言台湾经历拓宽了他的视野，但他的创作核心仍与故乡紧密相连。那种深刻的情感联结，驱使他不断述说这里的伤痛与讽刺。
廖克发在新加坡的酒店，与《当今大马》记者线上连线，在紧凑的行程中抽出1小时分享拍摄电影背后的故事。《人生海海》获选为《第14届新加坡华人电影节》开幕片，导演也受邀到新加坡出席电影节。
“寻找命题和核心提问最耗费时间。我必须思考社会是否需要这个命题。马来西亚是我生长的地方，我自然有那份情感，想问出更多问题。”
在《人生海海》创作过程中，廖克发原本并未奢望能在大马上映。全靠监制胡仲光、王礼霖（下图）与张炜珍坚持“必须让大马人看到”，不断与电检局周旋协商，最终才得以“仅砍6刀”的代价通关。
廖克发直言，电检局的指南常导致创作者自缚手脚，希望当局相信观众，给予更宽松的对话空间。
“电检局的开放度需要循序渐进，提供更多讨论空间。否则随处可见红线，创作将举步维艰。”
“政府虽担心挑起种族情绪，但我们应相信老百姓具备对话能力。即便初期有摩擦，也胜过持续隔阂，否则民众很容易被种族或宗教情绪煽动。”
导演也略带遗憾地表示，如今种族隔阂日深。他透露自己对拍摄马来语境的故事兴致勃勃，尤其是马来左翼人士与知识分子在社会中发挥的角色，更让他深感兴趣。
廖克发雀跃地分享，马大首映礼上的一位马来观众评价，让他深感欣慰。
“我想向其他族群推介时说：‘进来看华人为什么像蛇一样（游走）’。我记得首映后，有位马来观众录制视频提到，这部片其实在探讨一种社会结构性的歧视。”
“因为片中首次让宗教警察登上大银幕，展现部分执法人员滥权的一面。我们并非在讨论种族矛盾……即便是族群内部，同样存在滥权。这本质上是权力体系的腐败（those who abuse power），而非种族对立。我很感激马来观众能洞察到这一点。”
“像蛇一样”去创作
廖克发指出，他在创作时并不会刻意避讳指南，而是先专注呈现社会现象。若遇到潜在审查问题，他会尝试以更委婉或讽刺的手法达成目的。
“我们不需要硬碰硬。我们可以用一种小人物、狡猾像蛇一样的方式，让对方感到不悦却无从下手。其实整部电影也在呈现，为什么大马华人看起来显得比较‘狡猾’。”
电影里的那句“要像蛇那样”让人记忆深刻，廖克发在体制的红线边缘游走，用一种近乎“狡猾”的姿态，将那些难以言说的集体焦虑，化作银幕上的黑色幽默。
廖克发分享创作经历时，形容自己如同“蛇”一般，不断探寻最契合的叙事模式。他拥抱自己在台的“移民”身份 ，无论身处何地，始终坚持剖析社会体制的不公，并勇于在银幕上揭露现实。
访谈中，廖克发针对现下社会议题提出诸多洞察，并透露拍摄计划不辍。他坦言，即便无法左右票房，但他坚信真相必须有人诉说。言及此处，导演眼神益发坚毅。
廖克发用他的镜头告诉我们：共享一段痛楚的记忆，或许才是这个多元社会真正走向“一家人”的开始，即便那过程并不舒适，甚至在会心一笑后，后知后觉那股冷冽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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