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学生免费餐点：不仅填饱肚子而已
【无关养生】
教育部于八月杪宣布将在来年开学为所有小学生提供免费营养餐 (1)，各方面褒贬不一，纷纷提出看法。众多反对意见中，主要是质疑执行能力，另外不少人则认为给高收入家庭小孩提供免费餐乃是浪费，建议只需聚焦于低收入家庭。
我完全支持这项政策，也高度赞同此计划需要涵盖所有学生。在此将从两个角度来讨论，第一是免费餐点对小孩的好处，第二则是涵盖全校学生的必要。
【无关养生】
教育部于八月杪宣布将在来年开学为所有小学生提供免费营养餐，各方面褒贬不一，纷纷提出看法。众多反对意见中，主要是质疑执行能力，另外不少人则认为给高收入家庭小孩提供免费餐乃是浪费，建议只需聚焦于低收入家庭。
我完全支持这项政策，也高度赞同此计划需要涵盖所有学生。在此将从两个角度来讨论，第一是免费餐点对小孩的好处，第二则是涵盖全校学生的必要。
营养不足影响脑部发育
大脑需要足够的营养来正常发展，对于成长中的儿童更是重要。根据官方数据，马来西亚几乎完全消灭赤贫，但实际上相对贫穷的家庭比比皆是，城市贫穷阶级更是苦苦挣扎。许多低收入的双薪家庭父母早出晚归，连个像样的早餐都提供不了，更甭说高素质的食物。
学校若能够提供良好的餐点，的确能够减少许多学生营养不良的问题。多年来大脑生物学的研究显示，营养不足够将导致大脑无法良好发育，影响深远的尤其是在童年时期正在快速成熟的额叶皮质（frontal cortex）。
近十多年来，关于大脑的研究让我们更了解人类行为的生物学基础。首先必须强调的是，个人的行为是天生和教养相互影响和协调而形成的。有些专家认为基因（天生）决定一切，另一派学者强调环境（教养）才是王道，但现代研究显示由基因打造出来的大脑及其行为，在环境的影响下，其实具有极高的可塑性。
额叶皮质是人类大脑最后成熟的部分，也是最不受到基因决定的部分。简单来说，额叶皮质的功能就是让一个人做出正确的决定，虽然那极大可能是困难的决定（例如先苦后甜）。
这个所谓正确的决定，是在个人成长时期，通过从社会和四周的环境学习而得来的。额叶皮质要到二十五岁左右才完全成熟，而少年时期是成长最快速的时候，也是在社会脉络里学习适当行为的关键时刻。
弱势群体小孩处于压力
匮乏不只是营养和物质上的，也包括精神上的匮乏。弱势群体的小孩处于劣势社会地位，加上缺乏精神寄託及家庭经济疲弱，往往也来自破碎的家庭及环境不良的社区，这些都会带来长期压力。
大脑生物学研究证实此类压力会导致皮质醇（Cortisol）长期大量分泌，进而影响额叶皮质的正常发展。这会导致成年后额叶皮质抑制杏仁核（Amygdala）的功能受到限制，因此导致杏仁核加强控制个人行为的效果。（注 1）
当然我们不能寄望免费餐点就可以解决匮乏的问题，但这无疑是良好的起点。倘若当局最终得以摸索出可行及有效的执行方法，这可作为以社会资源扶助弱势小孩及家庭的起点。
那为何我们不只是专注于帮助贫困的学生，以将省下的资源用在其他领域？
一起上课不应划分阶级
社会学与生物学的研究已经证明贫穷会对个人造成长期的伤害，但与其说是贫穷造成问题，真正的症结其实是不平等，也就是弱势群体“感觉”到贫穷。
以是否获得免费餐点资助来分开小学生，等于在教育他们正在发育的大脑：人有贵贱之分，一边是领取免费餐的贫穷学生，另外一边则是有钱的孩子。很多贫穷是制度问题，无关个人是否懒惰，小孩尤其根本没有必要为处境负上责任，更不应该负上人为的污名。
不管在任何情况之下，我们都应该保护每个人的尊严。弱势群体需要社会援手，但不应承受刻板印象的污名，在同一间学校上课的同学不应该被社会制度划分为不同的阶级。
另一方面，对于家境良好的孩子，让他们和其他比较没有那么幸运的同学同桌吃着同样的食物，是个难得的经历，也是教室里无法学习到的公民教育。
让孩子们不分社会及经济阶级，没有压力及快乐的边吃早餐、边和同学闲聊，无论是身体发育或是精神塑造，对于小孩会是非常有益的经验。
学校，尤其是初级教育，是个让小孩学习摈弃社会及经济阶级观念的重要场所。随着私人及精英学校的兴起，阶级观念恐怕在年少学生里成为一种常态。
我们或许无法阻止家长把孩子送去私立学校，但至少在公立学校，我们应该尽量去掉阶级的分野。新加坡政府近年担忧学校及学生出现阶级，也开始讨论如何面对这个“毒药”。
一起上课不应划分阶级
以医学角度来看，这是非常值得投资的长远计划。越来越多研究证明成年后的“文明病”，如肥胖、糖尿病、精神压力等等，都和童年经历密不可分，也和经济不平等有莫大关联 。
近年来更有研究显示，怀孕期间的母体经历也会在很大程度上影响胎儿成长，甚至到成年以后会左右基因将会如何表现出来，进而影响未来的健康。
若此项计划得以执行，我们甚至应该放眼如何在未来，将这种影响广泛兼深远的社会工程推广到每一个孕妇的身上。
我们不能苛求此计划一推出就完美无缺，正所谓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当然，一个计划再好，若无法执行，其效果将是微乎其微，甚至最终只是导致滥用及浪费。
因此，民间应成为政策执行的监督人，无论政党、非政府组织、家长、学生及个人都应该尽一份力来观察计划的进展。与其不断泼冷水，不如张大眼睛观察其成效，再进一步给予建议，以改进不足，这才是社会得以不断进步的动力。
注释：
1. 杏仁核是比较“原始”的大脑部分，控制恐惧及暴力的行为。研究也显示杏仁核在个人对于外人的不信任以及排斥外人（我们和他者之分）的行为上有着重要的角色。额叶皮质则是让个人得以控制自己，在正确的社会脉络下做可以被接受的行为。额叶皮质控制（压抑）杏仁核的原始“冲动”，避免一些有即时短期利益但长期有害的行为，例如以暴力来解决问题。额叶皮质在一个人出生后从社会及环境学习什么是正确及适当的行为，此部分一直在发展和成熟，直到大约二十五岁才停止，因此早年的生活经验会深刻的影响额叶皮质的发展。皮质醇过度及过长分泌会导致额叶皮质无法健全发展，因此这个群体无法有效的压抑杏仁核的原始冲动，成年后会倾向于暴力及反社会行为。
翁诗钻毕业于马大医学系，和死神拔河第二十三个年头，深感生命朝夕无常，对医学没有幻想，只能脚踏实地赚一份薪水。但愿以后墓志铭上刻的是——一个曾经医治过人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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