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以前的黑暗：评《小丑》
（内含剧透）
【艺海习游】
在超级英雄电影泛滥的当下，《小丑》（Joker）是一部罕见的以反派为主角的独立电影。全片各方面的优秀表现，使许多人不只将《小丑》视为漫改电影，而是和其他电影如《计程车司机》做比较。
而一如既往地，有小丑的地方，就有数不清的道德难题，这部电影也不例外。
（内含剧透）
【艺海习游】
在超级英雄电影泛滥的当下，《小丑》（Joker）是一部罕见的以反派为主角的独立电影。全片各方面的优秀表现，使许多人不只将《小丑》视为漫改电影，而是和其他电影如《计程车司机》做比较。
而一如既往地，有小丑的地方，就有数不清的道德难题，这部电影也不例外。
沒有希望的哥谭市
《小丑》的故事设定在蝙蝠侠布鲁斯·韦恩（Bruce Wayne）年纪尚小的年代。一开场，哥谭（Gotham）酸臭、腐败的味道就几乎扑鼻而来。
广播里时刻播放垃圾工人罢工，巨鼠肆虐的新闻。镜头处处都是满溢的垃圾桶、垃圾袋，以及污水的结合。墙上、地铁上满是涂鸦，张狂的色彩对比行尸走肉般的工人阶层，凸显此处人们的生活如何压抑且狂乱。
街头霸凌、抢劫等屡见不鲜。就连剧中对白也不断提醒观众：人们都是野兽，我们只能自己照看自己。
与之对比的，是光鲜亮丽的上层阶级。他们仿佛只出现在宽敞舒适的剧院或摄影棚，只穿着笔挺的西装，就连厕所也是一尘不染。其他人只能通过电视，仰望他们的涵养与幽默，对他们的宣传照听不误，期望他们能够救援自己。
沒有真相的哥谭市
《小丑》里的一切几乎都是谎言所组成，如职场上的尔虞我诈、政客和媒体的糖衣宣传。就连亚瑟和母亲佩妮（Penny）的交流，小至家常对话，大至亚瑟的身世由来，也全是谎言。
观众仿佛和亚瑟共同沉浸入一个魔幻写实的梦境之中，在这里什么荒谬的事情皆可能成真，任何确信的事情都要遭受怀疑。
汤姆士·韦恩（Thomas Wayne）的形象自然也不例外。汤姆士是蝙蝠侠的父亲，他的光辉形象也是布鲁斯立志成为蝙蝠侠的原因之一。但在《小丑》里，汤姆士却远不止于一名善心的慈善家。他自视为白手起家的成功人士，将地位和特权视为理所当然。
他视穷人为不自食其力的小人，对底层的处境和要求充耳不闻，却无时无刻声称自己是唯一能帮助他们的人。他声称所有员工都是自己的家人，却对有精神病史的佩妮弃之不顾，只因为她的幻想令汤姆士感到困扰。在底层人士眼中，汤姆士就是自大的既得利益者，而他也因此遭遇了枪杀。
就连秩序本身，在《小丑》里也不过是一道谎言。《小丑》的哥谭，在资产阶级的主导下不断砍走底层的福利，放任资方打压劳方，是一台剥削的机器。秩序不过是一种资产阶级自以为的正义，以为打击犯罪，社会就会恢复平静，却没有看到社会早因为各种问题而暗流汹涌。
用疯狂对抗谎言
对小丑而言，以上种种并非难题，只是需要被认清的真相。电影临近尾声时，被警车押送的小丑，面对窗外发生的暴动，说了一句：这不是很美丽吗？仿佛是说，混乱的哥谭，才是真实的哥谭，不应改变也无需改变。
哥谭，是世界的不公与愤怒的缩影，也是这部电影最大的反派。亚瑟在完全蜕变为小丑前，一直尝试与它共处。他曾用自己的善意回应城市，但却处处遭遇挫折。
在惩戒良善，奖励邪恶的哥谭里，亚瑟调适自己时，却发现只有邪恶与疯狂，才是哥谭所接受的。因此，这名“一生的哥谭人“，才一步步地在哥谭的推波助澜下，枪杀青年、枪杀脱口秀主持人，成为了他最痛恨的人：粗暴、不为他人设身处地着想的恶人。
不论是现实生活抑或电影世界中，压迫和谎言总是无处不在，甚至宰制了人们的生活。因此，当小丑无情地射穿社会的糖衣时，人们也会借此得到一种反抗压迫的快感。
然而，小丑的行为并没有真正地反抗压迫和谎言。从头到尾，小丑都没有抗衡哥谭。相反，他成为了哥谭，用邪恶迎合邪恶，用疯狂迎合谎言。
伟大的傻瓜
我们生存在的是宛如哥谭市一样的言论环境中：大家再也不好好说话，再也不换位思考，再也不尊重别人。
这时候，《小丑》给予的选项是诱人的：比他人更邪恶，比他人更疯狂，他人就会注意到自己。 《小丑》是对现况的控诉，却也是给观众的提醒：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凝视着你。
《小丑》电影对观众留下了这样的诘问：没有希望、没有真相的城市里，要如何，又为何要自处呢？
电影趋向结局的时候，答案却逐渐清晰，当小丑的阴暗面逐渐成形，哥谭的守护者蝙蝠侠却也同时逐渐崛起。对蝙蝠侠迷而言，没有比《小丑》的世界更适合蝙蝠侠的舞台了。
《黑暗骑士》电影结局里，双面人哈维对蝙蝠侠说：“你以为我们能在不正直的世界里做正直的人”。我一直认为这便是蝙蝠侠作品里最引人入胜的台词。纵使还不知道答案，纵使看不到曙光，却依旧在不正直的世界里努力做正直的人，这样的人确实是傻瓜。
然而，正是在这样的时代，那些被人弃之不顾，却又至关重要的事物，才弥足珍贵。我们需要的也许不是更多聪明人，而是更多伟大的傻瓜。
廖明威，目前在台湾留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