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机中的习惯与社会学习
【凝视世情】
全球瘟疫延续数月，其所形成的危机，对个人与集体都是一次重大冲击，但这也是“跳脱日常生活习惯”的契机，让个人与集体透过反省和社会学习，推动社会往前进步。
日常中的习惯与行动
为控制疫情传散，政府透过公权力展开各层面的管治，人民被迫遵守各项规定。在禁足期间，许多人被迫改变生活节奏，调整生活状态，过往许多重覆性的习惯也受到挑战。
“习惯”主要是指没有经过反省，在生活中施行很久的习癖（disposition）。生活中人们绝大部分的行动，其实都是这类习惯性的行为，且行动模式深受习惯所决定和控制，常在不假思索下展开日常的行为。譬如，有的人每天起床后，可能在意识未完全清醒下，会自动先上厕所小解，再刷牙洗脸，每天重覆这些动作，不需再思索。类似的习惯在生活上非常多，甚至形成个性的部分，使得人们很少会有意识和反省生活中各项看似细琐的行为。
过往研究指出，一个人或一个社会的行动方向，大部分是无意识或未经反省的习惯性重覆。以社会层面而言，当没有进入反省的自我和彼此沟通状态时，其意识状态是不清楚的，社会可能呈现由情绪主导的盲动状态，难以进行社会学习，就算表面看似多元喧哗，其实一直原地踏地。学习是一种生活经验之累积与调整的过程，当人们的行为模式愈固定，也愈来愈规律而牢不可破时，新的学习就愈难展开，个人与社会的进步就越艰难。
【凝视世情】
全球瘟疫延续数月，其所形成的危机，对个人与集体都是一次重大冲击，但这也是“跳脱日常生活习惯”的契机，让个人与集体透过反省和社会学习，推动社会往前进步。
日常中的习惯与行动
为控制疫情传散，政府透过公权力展开各层面的管治，人民被迫遵守各项规定。在禁足期间，许多人被迫改变生活节奏，调整生活状态，过往许多重覆性的习惯也受到挑战。
“习惯”主要是指没有经过反省，在生活中施行很久的习癖(disposition)。生活中人们绝大部分的行动，其实都是这类习惯性的行为，且行动模式深受习惯所决定和控制，常在不假思索下展开日常的行为。譬如，有的人每天起床后，可能在意识未完全清醒下，会自动先上厕所小解，再刷牙洗脸，每天重覆这些动作，不需再思索。类似的习惯在生活上非常多，甚至形成个性的部分，使得人们很少会有意识和反省生活中各项看似细琐的行为。
过往研究指出，一个人或一个社会的行动方向，大部分是无意识或未经反省的习惯性重覆。以社会层面而言，当没有进入反省的自我和彼此沟通状态时，其意识状态是不清楚的，社会可能呈现由情绪主导的盲动状态，难以进行社会学习，就算表面看似多元喧哗，其实一直原地踏地。学习是一种生活经验之累积与调整的过程，当人们的行为模式愈固定，也愈来愈规律而牢不可破时，新的学习就愈难展开，个人与社会的进步就越艰难。
杜威（John Dewey）曾指出，人类的学习或养成新习惯的能力，是决定于人与其周围环境沟通的能力。因此，沟通与学习是连接在一起的，个人与社会要打破习惯和不断学习，言语和论述的介入更显重要，让人们从情感上被触发为基础，意识与反省旧习惯需被调整，才能集体学习新观念，脱离恶性循环的社会习癖。
上述有关欠缺社会学习的状态，对照本土社会的真实状况有一定接近性，许多人受限於习惯性重复的族群或性別等视角来看待各种问题，很少反省与有意识的公共沟通，表面看似众声喧哗，实质上社会是原地踏步，无法更有意识的学习和向前推进。
危机时的习惯再调整
然而，当社会出现突发的例外状态与危机，且长时间的进行著，人们固有的习惯可能被迫调整，也让更多经反省与有意识的言语和论述介入，使社会学习成为可能。
以此次瘟疫来说，所有人都是这场疫病危机的“当事人”，疫情冲击了人们的情绪、情感与心理，在垄罩危机意识的社会氛围中，触动人们共同反省与讨论，成为改变个人与社会习惯的情感基础。
在集体层面的公共生活上，三月中旬当疫情急转直下，政府突然加快防疫节奏，让民间出现恐慌与混乱，在危机意识下更急于想要控制疫情。除了限行令初期的失序，大致来说，人们多有意识地展现了相当程度的自我克制，且透过公共卫生的论述与各种宣导，使得人们被不断地说服与提醒，要勤洗手、戴上口罩和保持社交距离（更準确应是“身体距离”）等防疫生活细节，以免病毒的传散，建立公共卫生的新习惯。
但是勤洗手、戴口罩与维持社交距离，都是尚待建立在公、私场域的日常新习惯，是人们在面对此次危机时的集体学习，需要时间才能使这些防疫行动常态化。而其中有些细节必须留意，譬如，有关戴口罩的细节，在社交媒体上经常可看到有人反覆转贴要带哪种口罩才有效，以及该如何戴口罩等。
这些细节成为集体的具体学习过程，透过生活脉络中具体戴口罩的实际应用后，再进行修正和练习，掌握戴口罩的能力。虽然这过程看似细琐与微小，但却是防疫的重要细节。
然而这样的学习过程未必皆顺利，习惯的重整本不易快速达成。不少人在开始阶段出现抗拒、不习惯和经常忘记等状态，经不断的被提醒与反省，以及外在的人际压力，个人也需意识到自救与无法独善其身，是当下危机同时应具备的态度与作为，且需学习面对和承担病毒防疫的新责任，这是个人与集体生活秩序的新常态。
情感与公共论述的介入
防疫过程中公共沟通的有效性，部分来自於这几个月来，民众对卫生部官僚建立相当程度的信任感，强化了宣导的权威感和传递新观念的说服力，成为人们在公共卫生上的规范与自律基础，但是这尚无法完全驱动人们改变习惯，还需要包含各阶层参与的公共论述之运作，以及个人将这些卫生规范运用在公与私领域。
因此，整体公共卫生论述需要更完整与丰富，媒体扮演更重要角色，集成国内外的各种疫情与政策讨论等，提供各种科普资讯与知识，让人们在急于获取更多有关疫情资讯时，有机会反省自身的旧习惯，从中创造更多有意识的学习。同时，人们从各种媒介表达自身的经验与看法，让彼此相互参照，这些参与让公共论述有更多互动的可能。
不过本地媒体在上述角色尚待加强，网路上的各种表达品质也很参差，民众共感的关注此次危机，但也颇常出现失控的情绪言论，譬如，自认很努力自律防疫，但疫情仍未缓和时，会焦躁的指责他人，而移工和难民经常成为替罪羊。这场瘟疫仍在进行，卫生新习惯能否建立尚未确定，但这是一个长期有意义的调整与学习过程。
整体来说，本土公民社会根基仍然薄弱，此次疫情危机下的社会学习迹象并非常态。这个社会的旧有习癖仍稳固，不太能进行大规模的反省和有意识的改变自身习惯，譬如，在防疫危机中的不实资讯/假新闻问题，虽让部分人意识到其对社会的破坏力，在公共论述上也有一些讨论与分享，但尚未成为社会注意力的焦点。
一般人无法在共感下促发积极的行动来认识与抗拒不实资讯，且各种细节的讨论仍不足，要学习与掌握的能力较为复杂，因此，目前难以成为当下社会学习的另一议题。许多人在仍未能反省个人认知上可能的盲点，不断重复著过往取得资讯的习惯。
体验社会学习的重要性
过往本土社会经常处於被重复习癖所框限的集体无意识状态，使得社会学习与变革难以开展，不易接收新观念向前迈进。但这次抗疫危机跨越了社会内部的各种歧异，让全民经历一次可能的社会学习，至少历经个人反省与厘清的动态过程，尝试改变过往习惯以面对防疫的生活新常态。
这次危机的社会学习过程中，人们慢慢意识到需与病毒长期共存，而调整日常习惯已是不得不的学习，使得这个危机成为契机，让社会学习有了练习的机会，只是许多人未必意识到个人与社会的转变可能。
这场瘟疫可能是这数十年间人类最重大危机，或许是人们一生中独一无二的经验，如果认真看待的话，甚至对其后个人和集体产生质的改变。
黄国富，自由撰稿人，传播学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