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欣闻別音】

1949年中国时局骤变,海外华人社团、侨领、商家及华文学校面临两个政府和两种国旗的困窘。各社区学校与社团,仍多照旧举办双十节纪念茶会、集会、升旗与休业,仪式无可避免较过往简肃。

太平广东会馆和福建会馆升国旗及休业一天,“因时局动乱关系,故不举行庆祝集会。” 巴生中华总商会主席于举办联合庆祝时致词称:“今日国庆,本应热烈举行庆祝,因各种关系,当地政府不许露天集会或游行,只得用简单仪式庆祝。”

一名署名“街边客”的读者,为这“难得的景象”撰写〈国庆日琐记〉:“马来亚与本坡当局,对华侨悬新旧国旗的态度,特别‘民主’,不加限制,可以自由选择。华侨的不同政治倾向到底怎样的情形,平时很难得知,现在可以给自由悬挂新旧国旗的机会,获得明确的测验。所以很多好事者,一早就出发,绕行全市,实地调查,街头巷尾,亦都以国旗问题,为谈话资料。” 有者升了五星旗后又悄悄地收了下来,有者为生意考量,于裁缝店内制了一面很大的五星旗,挂在店内做样本,以广招徕。(《南洋商报》1949年10月12日)

大山脚的庆祝情形亦受时局影响:“一年一度的国庆日,今已届临,但市上十分沉静,已无往年的热闹庆祝景象,仅日新学校举行联合庆祝会外,其他的社团会馆,都各别举行庆祝,仪式简肃,商店大半休息一天,对于悬旗方面,国民政府与人民政府的国旗,均有悬挂,亦有商店全不悬挂,以示缄默,市面安静如常,以至记者发稿时止尚无意外事件发生云云。” (《南洋商报》1949年10月13日)

改定双十为日新校庆日

早在1949年5月9日,英政府已宣布国民党为非法组织。

10月10日那天,日新学校照旧联合工商会庆祝双十节及举办游艺会。时任董事长黄坚固,同时是国民党常委和三民主义青年团的团长,借此盛会与同是国民党背景的新友学校及中正学校董事会决议,将三校合并,增设初中班,仍以日新为名,于10月10日在日新总校举行合并仪式,由槟州华校视学官梅振邦莅临主持。

此后乃定是日为校庆日,“亦是具有重要性之一纪念日也,” 一改三十年余来以3月2日开课日为校庆日的传统。

由国民党领袖掌权的日新中小学董事会借华侨立校办学的盛事,刻作一番精巧的安排与插叙,以志顽强的政治立场,实与党团已无法实现海外国民党部副主席陈国础主张“惟须先解决中共”的愿景有关。

马来亚国民党在二战后获得中央部的慰问与扶持,迅速重生,海外国民党于1946年在新加坡成立。陈国础在此段期间走访各州,获各地国民党支部的热烈欢迎。

陈国础于抵达槟城接受记者采访谈话时说,目前“国军军事好转,中国前途光明,惟须先解决中共,后而调整金融。”又谓“国内党团经已实行合并,海外不久亦将实行合并。”(《南洋商报》 1947年11月18日)

为统一行政和减少开销,三民主义青年团于1948年1月1日加盟国民党。黄坚固董事长是国民党常委和三民主义青年团团长,成了陈国础经过各地观察到的现象:“团之负责人多为党员,事实上早已合并云。”

左派与国民党派掀选举纠纷

1947年杪,日新学校左派与国民党派董事卷入选举纠纷。黄坚固董事长带领旧董事会蝉联,被侨众指责操纵选举。

左派董事陈金砂认为学校董事会成员尽管帮派不一,选举向来民主,此次失误理应与国民党党团有关:

“本埠的国民党员,大部分是商家,大都忙于本身的业务,一向来对于社会的事业,是不大注意的。不意自中委陈国础到大山脚党团部宣慰后,一般国民党人士,竟大都注意业务以外的社会事业来了。”

校董的选举纠纷获梅振邦视学官前来调解,该日大山脚埠“冠盖如云”,槟城国民党部及各地党团重要人物纷纷莅临。以陈金砂、梁百龄为首的校董主张另选校董,中选校董则不接受。“

讨论结果表决提出新法,以本埠商店为选举单位,由梅视学官征求黄坚固同意,另行选举,惟视学官是否能达到圆满调解目的,当看事实如何进展。”

12月20日,梅视学官寄函于日新学校董事会,嘱咐在新董选出以前,暂不允予注册,并令旧董事会暂时负责,直至新校董由赞助人选出为止。12月30日,大山脚日新学校卅七年度董事复选成绩登报,黄坚固董事长获得蝉联,并辞退了左派校长沈星云。

黄坚固借马华身份表达立场

1948年5月20日,大山脚侨众热烈庆祝祖国行宪首任总统蒋介石就职典礼,假日新学校体育场举行,到会者包括了日新校友会、威华教师会、国民党大山脚分部、三民主义青年团大山脚分部、广惠肈会馆、福建会馆、威省建造行、韩江公会、保亨社及邻近华校皆来参与。

该年双十节,各地因英政府颁布紧急状态,国庆日庆典较往年逊色,日新学校则如常举办游艺会,欢迎各界前来参与,非常拥挤。

翌年中国政治时局急变,对海外华侨而言是艰难的一年。日新学校却在混乱的局势展开新的面貌,董事会将策划了数年的三校合并计划实践。

身肩大山脚党团领袖的黄坚固董事长,在国民党再次被下令解散后,借马华公会大山脚支部主席及日新学校董事长之职,在大分裂时代向外展示校董鲜明的政党身份及坚决的政治立场。

1957年首不庆双十节

1950年代,自中共掌权和马来亚争取独立后,华社庆祝双十节的氛围越发消极。

1957年国家独立后,联合邦首相东姑阿都拉曼认为马来亚华人今年不庆祝双十节是为极好现象,他说:“政府并无禁止庆祝双十节,而今年停止庆祝,乃显示华人矢忠本邦。”

司法兼内政部长苏里曼氏亦对此事予以好评:“此乃四十六年来,本邦华人首次不庆祝双十节。由此乃显示人民已选择其专一矢忠对象。无疑的,华人已接受首相东姑阿都拉曼之劝告,向本邦作不二效忠。”(《槟城新报》1957年10月13日)

日新中小学的庆祝情况未见任何新闻报导,不得而知。1957年《威省大山脚日新中学初中三第六届同学录》刊载具有国民党党徽色彩的校徽,以及数十个至今还摆放在独中校园的花盆,为后人留下生趣的说明(见顶端大图)。

图一:大山脚日新中小学1957年校徽。(1957年校徽的设计图最早见于1948年《公立日新学校校刊》的校旗。)

图二(顶端大图):日新独中校园依然可见“日新中学1957.10.10” 的花盆。(Chan Eik Kent摄)


征引文献:

《南洋商报》1947-1949年

《现代日报》1947年

《槟城新报》1957年

《公立日新学校校刊》(1948年)

《日新小学建校特刊》(1967年)

Yong, C. F., McKenna, R B, The Koumintang Movement in British Malaya, 1912-1949.


黄欣怡,好读书,专心做学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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