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特写】深入挖掘你不得不知的事

“严格遵守操作规格、抓进度保质量，全力打造精品工程、强化竞争意识，营造团队精神、强化质量监督，严把质量关口……”

高墙后方的工地里，建筑尚曝露钢骨，裹着绿色安全网，其上挂了红色布条，呼喊充满中国特色的激励标语。

这里是马中关丹产业园（MCKIP）的第一期园区，占地1200英亩，目前正施工中。不过，灰白色的高墙把整个园区包围，使之倍增神秘感。

墙约莫8尺高，水泥建成，上方还架设铁钩，显然是要阻止外人攀爬擅闯。其中也有一小部分的墙由红色砖砌成，或是为美观。根据谷歌卫星图像显示，围绕第一期园区的墙长达约9公里。

目前，人们只能从园区正门口进入，但守卫非常森严，除了本地保安，更有穿着黑制服的中国保安驻守，唯有行政人员批准，他们才会放行进出。

而让外人可一窥第一期园区面貌的最好地点，就是站在园区外的格宾支路（Gebeng Bypass）大道的U转高架桥。从那里，便可看到园区内兴建中的建筑物，包括联合钢铁（大马）集团公司（Alliance Steel，简称联钢公司）的钢铁厂、据称未来作为宿舍用途的四层楼及不知名楼层。（见下图）

马中产业园兴建于关丹格宾，是大马和中国合作共建的国家级产业园，放眼引入来自中国公司的巨额投资，同时为关丹造就数千工作机会，带动关丹经济起飞。

居民口中的“小中国城”

从2013年开园至今已逾4年半，原本被寄予厚望成为关丹经济推手的马中产业园，如今却成为当地人口耳流传却十分陌生的“小中国城”。

小中国城的说法，源自于当地人对园内生活的各种猜测臆想——中国工人充斥、中国运来的建筑器材和生活用品，甚至来自中国的厕纸。

除了中国城，关丹人尤其当地商人和国州议员，有者形容高墙为“万里长城”，或援引本地用词——小直辖区来形容之。这些命名在在印证，马中产业园给人的“中国飞地”印象。

当地公正党州议员沈春祥表示，除马中产业园外，关丹还有格宾工业区及士满慕工业区，后两者皆没有这种全面“锁城”做法，民众基本上可自由进出园区，或在园区道路上走动，篱笆或围墙只限各别工厂或企业范围。

沈春祥的德伦敦（Teruntum）州议席，坐落在关丹国会议席底下。由于民众的好奇探问和抱怨牢骚，他近期甚为关注马中产业园的课题。

产业园由首相主持开幕

马中产业园于2013年2月5日正式开园，中方由广西自治区政府直属大型国有独资企业——广西北部湾国际港务集团有限公司（Guangxi Beibu Gulf International Port Group Co Ltd）持股49%，马方则由公私合营的关丹彭亨控股有限公司（Kuantan Pahang Holding Sdn Bhd）持股51%。

关丹彭亨控股有限公司的公私合营单位是：怡保工程置地公司（IJM Land Berhad）持股40%、森那美地产公司（Sime Darby Property Berhad）持股30%及彭亨州政府（彭亨州秘书机构（PSK）和彭亨州发展机构（PKNP））持股30%。

园区开幕当天，首相纳吉亲临现场，中方则派时任中国政协主席贾庆林出席，两人共同主持开园仪式，现场贵宾云集，场面颇为隆重。

马中产业园分成三期园区，如今只有上面所述的第一期园区（MCKIP 1）正兴建中，第二期园区（MCKIP 2）及第三期园区（MCKIP 3）仍未动工，分别占地1000英亩及800英亩。

根据彭亨州政府于今年9月14日发给沈春祥的第5季第2次州议会书面答复，第一期园区的710英亩土地已卖给联钢公司，以建造一座现代化联合钢铁厂（见上图），工程目前已完成50%，钢铁厂料能于今年杪逐步运作，明年6月全面运作。

联钢公司也是首个进驻马中产业园的中国投资，总投资额为56亿令吉，它是由两家中国公司，即广西北部湾国际港务集团和广西盛隆冶金有限公司共同联营。

州政府也说，一家制造汽车电池的中国公司也承诺会在第三期园区投资。目前来自官方消息只提到这两家中国投资，但据媒体报道和沈春祥消息，一家中国公司也会投资设立铝厂。

“不见给关丹带来改变”

沈春祥（见图）向《当今大马》表示，许多人控诉马中产业园进驻关丹至今，没为当地经济带来多大效益。

“我们希望马中产业园能带旺关丹经济，不是他们封死在里面，好像一个直辖区，里面发生什么事我们也不知道。”

“最重要是增加本地就业机会，年轻人才会留下，本来我们也蛮期待的，但第一期园区都差不多要盖好了，我们没看到它为关丹带来什么改变。”

他说，当地甚至流传里面有8000名中国工人，但他认为，赶工中的第一期园区应该是有超过5000名地盘工人，且90%都是中国人。

他也指控，工地内多数建筑器材也从中国运来，本地人难受惠。

“关丹人投诉赚不到东西，据说里面也会设铝厂，关丹人害怕第二个莱纳斯稀土厂，所以身为州议员，我必须处理人们的投诉。

沈春祥已向马中产业园申请进入第一期园区，以亲眼视察是否如外界所指的“小中国城”，惟至今未获对方批准进入，马中产业园仅派两名代表在园区外和沈春祥等人简短会面。

外国跟本地工人三比二

《当今大马》已联络马中产业园及东海岸经济特区（ECER）寻求回应，并要求参观第一期园区，惟对方至今未给予回应。《当今大马》记者也曾尝试要进入第一期园区，但在正门口遭中国保安拦截。

无论如何，沈春祥已在8月召开的彭亨第5季第2次州议会提问，根据州政府于9月14日发给沈春祥的书面答复，在最高峰时期，钢铁厂兴建有6000名地盘工人，外国跟本地人的比例是三比二。

这代表在最高峰时期，第一期园区内至少有3600名外国工人，2400名本地工人，州政府仅使用外国工人字眼，未提及中国人。

州政府说，兴建阶段允许三比二的比例，是为了确保工程能按时完成，工厂准时投入运作，利惠关丹人。

针对有人质疑园区内建宿舍建筑物一事，州政府表示，那已获得关丹市议会及环境局批准，地方政府已根据允许发展蓝图（Pelan Kebenaran Merancang）和环境评估报告（EIA）监督宿舍工程。

本地人充当翻译和跑腿

由于进入马中产业园的申请连连碰壁，《当今大马》访问了在第一期园区工地内工作的一名本地人，两名中国人，以一探内里究竟。

陈国平（化名）是少数在马中产业园任职的大马人，他担任翻译，偶尔也扛起司机和采购的角色。

他平时住在园内的临时宿舍，吃不惯味道“正宗”的中国菜，但由于工作必须到处走动，因此随时可以离开园区，到关丹镇上用餐。

陈国平坦言，园区目前大马人不多，职责一般跟他相似，但他相信，未来的生产线会聘用很多的本地人。

“现在这个阶段，关丹人没受益太多，一点而已啦。但生产线提供长远的工作机会，上个月他们已说要招聘4000名员工，我以后可能也会转去生产线做。”

“不出来，就是个中国城”

至于两名受访中国人，他们皆是湖北千禧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建工，身穿该公司的蓝色制服，制服上缝有公司的红色徽章及“安全生产”字眼。

两人只愿意以化名接受访问，张伟（建工一，化名）受访时表示，湖北千禧公司只是其中一间参与建设的中国公司，目前负责兴建钢铁厂的一个发电厂，另外也负责兴建园区外面的展览厅。

他说，公司总共从中国派来400多名建工，包括安装工、电焊工、钢筋工、木工及铜工等，多数是湖北人，包括他。

“我们的工人是来来去去，有些还没来，有些签证结束就回去，工人办的签证也不同，有月签、劳工签（一般1年）、技术签（一般2年）。刚来的人先办月签，之后再办劳工签，我是拿劳工签，这些有人专门代办。”

他指，目前仍在园区内工作的湖北千禧公司工人有350人。

除了湖北千禧公司，张伟说，最少还有30家中国建设公司的工人在里头，各别负责兴建钢铁厂的其他部分。

他形容，每间中国建设公司的工人是住在不同的小区，避免和其他公司的工人发生纠纷，他形容这些小区为“生活区”。

他透露，园区内基本上有90%工人都是中国人，询及感觉如何，他形容：“好像身在中国一个城子里，若是在里面不出来，就是一个中国城。”

南北中餐营造家的感觉

王锐（建工二，化名）同样来自湖北，比张伟年轻许多，受访时总是在一旁默默聆听，偶尔作补充。

他和张伟有一样感觉，产业园宛如中国城。他莞尔的说：“若没那样的感觉，你可能一天也呆不下去，你也不会来这里工作。”

张伟解释，食堂都提供道地家乡餐，加上身边都是中国人，让他们没了置身异国的感觉。

他自认吃不惯关丹食物，他说，每个生活区会有一个大食堂，工人的三餐就在那里解决，每个食堂料理根据中国地区，例如湖北千禧公司的食堂就提供湖北菜，来自四川的公司就提供四川菜等。

但他驳斥了生活用品也来自中国的传言，他称，生活区附近都会设立小卖部，售卖的日常用品多数是大马货，包括人们“啧啧称奇”的厕纸，而联钢公司最近也引入一个大马超市在里面开店。

他指，仅有少数东西是中国货，例如零食、酒及香烟。

“大马超市比较多大马货，小卖部就有些中国货，例如白酒、康师傅泡面、老干妈调料、中国香烟。这里的香烟是甜的我们不抽，我们抽中国烟如黄鹤楼，单是中国烟就有4种。”

园内建筑公司各自为政

张伟当初是基于公司委派才会来马，他称，里头的薪水是算马币，数目与在中国工作时相近，仅高出几百块人民币。

而王锐补充，建工每天工作约8个小时，早上工作时段是从7点半到11点半，下午则从2点半到7点半，一周工作6天，月薪约人民币1万5000元。

询及园内的工人总数，张伟虽未能掌握确切人数，但他相信，应该超过外界所传闻的8000人。

“各个单位（建设公司）的工人住在各别的生活区。（有8000人吗？）不止，多少人我不知道，但8000人就不只。里面很大，我看不完。我们很少去别人的地盘，因为那是工地很危险，所以一般没事就呆在我们的生活区。”

若根据州政府公布的数据，第一期园区在最高峰时期至少有3600名外国工人，但张伟却认为有超过8000名中国工人，两者的数据显然有出入。

虽然有90%中国人，张伟强调，地盘上也有少数其他国家的工人，例如孟加拉、印尼；另外也有一些大马工人，但比例非常少，一般负责驾驶神手或填土机，也担任翻译员、司机及到园区外的采购员。

看医生才“出关”到镇上

至于生病时需要的药物，张伟称，公司会派采购员到外面去买药，一般是基本药物，若感冒多天无法痊愈，公司才会批准工人离开到关丹镇见医生。

张伟坦言，工人根本无需离开园区，毕竟大部分生活所需里头都有，加上公司严禁工人外出，除了高层人员可出去吃饭，其余者都须要上司批准才可踏足园外。

“我们住在临时宿舍……一房4人，有四张床、空调及灯。住得还算舒服，外面食堂有电视，也有几个公用厕所。”

“平常是完全不能出来，休假也不能。休假时我们在里面活动，唱唱卡拉OK、看电视、打篮球，里面没什么娱乐。”

“每个建设公司开小卖部和食堂正是为了方便工人，因为工人不能出去嘛，里面什么都有，能满足我们的生活所需。”

王锐补充，公司曾指工人不熟悉外头，为了安全保障才禁员工外出，而王锐也没有想要跨出“万里长城”到镇上逛逛的意思，他对公司的禁令毫无异议。

 

下篇：望穿秋水的经济起飞？<br>——马中产业园探察（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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