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后，一马公司的“单位”依然说不清，道不明
专访一 一马公司总裁兼集团执行长阿鲁甘达向来以口才了得，反应敏捷著称。《当今》向他抛出每一道提问，阿鲁甘达都有其解释，显得有备而来。但在《当今》连番追问下，阿鲁甘达终于承认，一马公司始终没有取回这批“单位”的投资。
专访一
2015年年初， 一马公司爆发财务纠纷，债台高筑，债主纷纷上门追债。就在此时，阿鲁甘达（Arul Kanda Kandasamy）走马上任，成为一马公司的总裁兼集团执行长。
当时，一马公司旗下子公司Brazen Sky在开曼群岛投资总值23亿3000万美元的“单位”事件爆了出来，导致一马公司面临巨大的压力。
阿鲁甘达上任一周后，第一项重任就是对外宣布，一马公司已全数撤回2012年的开曼群岛投资。
他在2015年1月13日发声明称，在全数取回这笔投资后，希望这起事件画上句号。
然而，迄今为止，此事还未画上句号。一马公司始终没有完全取回在宝桥环球SPC基金（Bridge Global Absolute Return Fund SPC）的开曼群岛投资。
《当今大马》上周专访阿鲁甘达，就向他追问关于这些“单位”的状况。
“单位”到底是什么？
当初阿鲁甘达宣称，一马公司已全数取回Brazen Sky投资的“基金单位”（fund unit）时，其中13亿9000万美元是以现金支付，余下9亿4000万美元的单位，则准备转售予阿尔巴投资PJS有限公司（Aabar Investments PJS LTD，简称阿尔巴BV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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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守首相兼财政部长纳吉后来指称，其余款项也以现金支付，并存放在新加坡瑞意银行。但是，两个月后，财政部却改口称，那是“基金单位”而非现金。这顿时掀起漫天争议，为一马公司案火上加油。
阿鲁甘达为此背锅，并站出来解释称，他原以为之前撤回的投资全是现金，后来才发现，原来早在他上任总裁前，一马公司已计划好分批出售手头上的“基金单位”。
换言之，Brazen Sky有限公司从来没有准备转售“基金单位”予阿尔巴BVI。
阿鲁甘达接受《当今大马》访问时，重申他的标准答复：2015年5月27日，一马公司与阿联酋阿布达比国际石油投资公司（International Petroleum Investment Company，简称IPIC）签订商业协议，取代了原先计划好的抛售计划。
2015年，国际石油投资公司（IPIC）与一马公司签署协议，同意出资10亿美元作为首期付款，另外将支付35亿美元作为一马公司债券的本金与利息，以交换一马公司的资产，其中包括Brazen Sky的“基金单位”，以让一马公司清还部分债务。
尽管如此，这项交易始终没有达成，还闹得不欢而散。最终，一马公司和IPIC公司最终通过仲裁，达成和解。
问题来了。阿鲁甘达三年前宣称，一马公司已全数取回Brazen Sky的“基金单位”，那么剩余的9亿4000万美元到底去了哪？
当今追问阿鲁甘达
阿鲁甘达向来以口才了得，反应敏捷著称。《当今大马》向他抛出每一道提问，阿鲁甘达都有其解释，显得有备而来。
但在《当今大马》连番追问下，阿鲁甘达终于承认，一马公司始终没有取回这批“单位”的投资。
以下是《当今大马》与阿鲁甘达的部分访谈（为了方便阅读，文稿已针对语法、准确等问题加以编修）：
《当今》：关于Brazen Sky的“基金单位”，你最终兑现了一部分，那么另外总值9亿4000万美元的“单位”现况如何？你们是否已全数取回？
阿鲁甘达：正如我所提，针对那些“基金单位”，我们有重组计划。这项计划要求我们在一段时间内套现资产，以履行我们的义务。所以，这是一个持续进行的过程，你也看到一马公司都能按时支付每笔债务的利息。整体而言，我们有一段过程，正逐步套现我们的资产。
《当今》：不过，那笔9亿4000万美元是否已被撤回，并用来偿还债务？抑或，它还是总值9亿4000万美元（的“基金单位”）？
阿鲁甘达：我们已部分套现一些基金投资。
《当今》：你是指Brazen Sky有限公司？
阿鲁甘达：嗯，我可以笼统地回答，对吧？我们已部分兑现，不过，正如我所言，我们有一项计划，我们会善用对公司最有效、而且能及时回应公司迫切要求的方案。
《当今》：所以，你不愿意回应到底这些“基金单位”怎样了？
阿鲁甘达：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当今》：我的意思是，我们问你的是很具体的问题，但你只是笼统地回答。
阿鲁甘达：我笼统地回答，因为……你们可以询问任何问题，这是开放的访谈……不过，相同的，我可以给你一个答案，不是吗？别忘了，我们还有一些商业考量，我们也得顾虑机密的问题。
记住，我们已跟IPIC公司签订和解协议，这份和解协议涵盖很多事情。坦白说，什么事情可说，什么事情不能谈，我们有诸多限制。所以，总的来说，我很乐意回答你的问题，不过我有一些商业和机密的考量。
《当今》：你的意思是，那些（Brazen Sky）“单位”涉及机密？我想你有义务向马来西亚人民解释，到底这些单位发生了什么事。
阿鲁甘达：好，如我所言，我们有一项重组计划，而且从公司的观点而言，我们会用最有效的方法，在一段时间套现它的资产，以偿还债务。这是我们的责任。
《当今》：请原谅我们再三追问这些剩下的“基金单位”。我们追问的目的，是因为你在上任后的数天后告诉全马人民，它们已被完全取回。如你所言，这当中曾出现一些误会，后来也被IPIC的竞标所取代。
3年前你向全马人民宣称已撤回这笔投资后，看起来它迄今还在那里。所以，如果你可以的话，我们想要请你解释到底其现况如何。
阿鲁甘达：好，针对我们如何履行偿还债务的问题，我们向来都很透明。如果你去看公账会报告，它清楚地列出现金流。如果你看我过去数年的讲座会说明，特别是过去两个月的讲座上，我们经常提到，首先我们需要资金来运作公司，并且偿还短期债务。所以，我们卖掉了Edra（一马公司旗下的能源公司），然后我们有大马城发展计划房地产、敦拉萨国际贸易中心的计划（TRX），（槟城）亚依淡（土地）……
《当今》：对不起……你刚刚才说……
阿鲁甘达：你老问我相同的问题，你得先让我回答。所以，公司要做的就是，以最有效的方式决定如何套现，及套现什么资产。这是我简单的回应。所以，我今天不能告诉你，我会套现那些“单位”，或明天我将会套现那块土地，或后天我会套现其他（资产）。截至目前为止，什么对公司最具效益，就是我们在做的事。
《当今》：你是否愿意解释Brazen Sky剩余“单位”的现况，并让我们记录你的立场？如果你不愿意，那么我们就接着问其他问题。
阿鲁甘达：如我所说，它有那个价值，我们一直保持开放的态度。
《当今》：价值多少？
阿鲁甘达：25亿美元。我们保持开放的态度。
《当今》：这是你们赎回来之前的价值，剩余的“单位”价值多少？
阿鲁甘达：我们认为依旧是25亿美元的价值。如我所言，不管我们兑现的是Edra、土地或基金投资，全视乎公司的需求，以及什么最有利公司。我已公开说过，公司时至今日的总资产值是430亿令吉。它们来自土地、基金投资，以及阿尔巴BVI的抵押金。一共是430亿令吉。
《当今》：25亿美元是指Brazen Sky单位？
阿鲁甘达：不，不，Brazen Sky大约是9亿4000万美元。15亿美元是“一马全球投资有限公司”（1MDB Global Investment Ltd）。
《当今》：所以，这意味着25亿美元还存在？它还没售卖出去？
阿鲁甘达：是的，如我所言，我们有一项进行中的计划，我们有许多资产，有需要时，我们会善用或套现这些资产来达到这些要求。不过如果你要问的是公司截至目前为止的资产总值，我们已公开宣布，公司截至今日的资产总值是430亿令吉。不过，记住我所说的，部分资产已转至财政部，部分还留在资产负债表。
《当今》：所以，一马公司还可动用这25亿美元？
阿鲁甘达：当然，这是重组计划的一部分。
美国司法部的说法
在此，我们以阿鲁甘达的解释，对照美国司法部的说法。根据美国司法部，一马公司投资约38亿3000万美元至“基金单位”，其中23亿3000万美元的“单位”由Brazen Sky有限公司拥有，另外15亿美元的“单位”则归一马全球投资有限公司。它们都是一马公司旗下的子公司。
经2014年的套现后，Brazen Sky投资仅剩下9亿4000万美元，加上一马全球投资有限公司的话，共近25亿美元。
但美国司法部认为，这些“单位”“不值钱”（relatively worhtless）。
照理来说，这些“基金单位”理应比发电厂及土地等不动产更容易抛售套现。因此，一马公司多次拖延抛售“基金单位”，让更多人相信美国司法部的“不值钱”说法。
根据美国司法部的诉状，所谓的“基金单位”，包括Brazen Sky投资在内的“单位”，只是为了掩饰遭滥用的资金。
不过，如果“基金单位”真的不值钱，一马公司如何从最初的23亿3000万美元“基金单位”中，取回13亿9000万美元？
美国司法部声称，一马公司向德意志银行借贷9750亿美元，然后透过不同中介，汇款至Brazen Sky的户口。接着，Brazen Sky再把钱透过不同的中介汇出来，再转回到Brazen Sky的户头。
美国司法部在诉状中指称：“这个资金流毫无必要且极为复杂，目的只是为了制造一个印象，让人以为Brazen Sky户口的“基金单位”正在套现，并付还一马公司。这是要掩饰这些“基金单位”非流动且不值钱的真相。”
阿鲁反驳美司法部
不过，阿鲁甘达坚称，美国司法部的说法毫无根据，耸人听闻。
“我想这完全是哗众取宠，对不？美国司法部长前后召开多少次记者会，并获得众多配角合演，但只能透露他们已入禀诉讼。”
“若你阅读诉状的内容，你会发现当中有很多讯息，其实与案件本质无关，例如试图从特定名人身上充公特定的资产。这是其中一部分。”
“第二部分，除了喧嚣的记者会之外，他们还抛出严重指控。不过，两年过去了，这项民事诉讼还没开审。”
“美国司法部最近自己要求暂缓诉讼。对我而言，这不符合正义。就因为这宗案，我只能笼统地回答你的问题。一马公司认为，我们并未涉及此案。”
同样的，他指出，看守首相纳吉继子里扎寻求跟美国司法部和解，并不代表里扎承认犯错。
“里扎与美国司法部正在探讨庭外和解，但在草拟的和解协议中，他并没承认触法，且不具任何责任。况且，这项和解不能用来在任何民事或刑事案中对付他。”
“所以，美国司法部的诉讼存在许多问号。”
美国司法部在充公诉状中指控一马公司资金遭挪用，而里扎是受益人之一。里扎所联合拥有的红岩电影公司目前正探讨跟司法部庭外和解。
谁负责管理“单位”？
阿鲁甘达在访问中，拒绝透露所谓的“基金单位”由谁管理。
尽管《当今大马》两次追问，但阿鲁甘达表示，这道问题并不切题，并坚称一马公司数项资产，包括25亿美元的“单位”最终将获套现。
“我想比较重要的问题是，资金投资的重要。”
“如果你看重组计划，共有三个部分：第一，脱售Edra套现，以偿还债务和维持我们的运作；第二，发展和脱售TRX和大马城等土地。”
“最后，“基金单位”投资的套现。一马全球投资有限公司和Brazen Sky共有25亿美元的单位，它的价值根据估价来浮动。然后，35亿美元抵押金付给阿尔巴BVI。”
“好了，我们又回到原点，坦白说，它们并不重要，对吗？真正重要的是，一马公司是否能够在时间内，通过有效方法套现资产，以履行它偿还债务的义务。”
“若要回答此问题，正如你所见，我们已向公账会与人民解释，这是我们所拥有的资产，以及我们在时间内还款的计划。”
此前有报道称，Brazen Sky“基金单位”是由宝桥投资管理（开曼群岛）有限公司（Bridge Partners Investment Management （Cayman）Limited）所管理。
阿鲁甘达此前告诉公账会，Brazen Sky在瑞意银行（BSI Bank）拥有账户，而瑞意银行也向Brazen Sky推荐宝桥投资管理的服务。
瑞意银行因涉及一马公司案已经倒闭。
主动出击巡回演讲
针对最近高调出席讲座会解释一马公司案，阿鲁甘达则笑称，这种做法已震动在野党，包括其“好朋友” 潘俭伟也担心不已。
“每次他（潘俭伟）提到一马公司，都必定会提及阿鲁甘达，我想这个人真的很爱我。有趣的是，行动党最近还出动大火箭炮，即他们的权威领袖林吉祥来攻击我。”
“我认为，这显示在野党真的非常忧虑及担心，我们将在各地公开分享资讯及事实，举办问答会，让所有人都能参与。”
“我想他们已乱了方寸，他们意识到他们需要比潘俭伟更高的领袖——林吉祥出来攻击阿鲁甘达。”
林吉祥在上月底曾批评阿鲁甘达，在各地讲解一马公司案，不仅是散播假讯息，也有辱国会。林吉祥也挑战阿鲁甘达上阵第14届大选，以便未来能在国会回答有关一马公司案的一切提问，而非只在国会外巡回演讲。
此前，阿鲁甘达接受印尼著名杂志《TEMPO》专访时声称，他不知道富商刘特佐与看守首相纳吉或纳吉继子里扎（Riza Aziz）之间的关系。
针对林吉祥的挑战，阿鲁甘达则表明他更希望专注与巡回演讲。询及巡回演讲是否算是国阵的竞选时，他澄清，这只是他身为一马公司执行长的职责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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