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特写】深入挖掘你不得不知的事

马来西亚艺文产业素来难以获得政府注资扶助,而政策面的层层阻碍,则是业者的另一大桎梏。

早在3月中,限行令开始不久后,拉阔馆馆主Merdekarya布莱恩(Brian Gomez)就在网络上发文,呼吁雪州八打灵再也市政厅先行归还1万2000令吉的娱乐及餐饮执照抵押金。

“根据餐饮业者间流传的说法,这笔押金乃是“预缴的罚款”(Pre-summon),目的是当业者被开罚单而无意偿还时,当局便可从中扣除。”

他认为,在疫情重挫各行各业之际,当局应该先行归还这笔钱,让商家暂时渡过难关。

“若最终有许多店家倒闭,市政厅也会失去执照费用。假如把钱先还给我们,至少我们还可以周转,对Merdekarya而言,那是四个月的店租。”

不应归为娱乐场所

布莱恩(下图)看来,当局规定娱乐业及餐饮业者须缴付高昂押金的政策并不公平。

他也点出,政府应为艺文产业另设专属的执照类别,并制定更优惠的税收制度,鼓励国内艺文空间的发展。

“如果你开一般的店,如广告公司或会计事务所,你不会需要支付1万令吉的抵押金。”

“我曾在2015年致函灵市市政厅,阐明他们应该设立一个专属艺术的类别。”

“我们不是一般的酒吧,而是推广在地音乐的表演空间,所有演出者都是本地音乐创作人。”

退还抵押金执行难

然而,面对业者的要求,执法单位却也另有苦衷。武吉加星州议员拉吉夫受询时指出,此前已向雪州掌管地方政府事务的行政议员黄思汉,建议归还商家执照押金一事。

惟黄思汉(下图)接受《当今大马》采访时则表示,此建议虽立意良善,执行面却涉及复杂的会计程序,而且也未必能真正帮上大部分商家。因此,当局还在研究其可行性。

“我们若要归还押金,就不能针对一个行业,也包括其他生意。大多商家只需付几百块押金,所以我们也会考虑,经过那么多程序后,这数百令吉能帮助多少?必须找到实际帮到商家的方案。”

此外,黄思汉并不同意押金等于“预付罚款”的说法。他解释,押金旨在阻吓业者违规。

“娱乐业的押金之所以会高,是因为酒吧及驻唱餐厅等场所,通常是最多居民投诉、犯规现象最普遍的行业。”

“我知道有业者会说,我们犯错你可以开罚单,让我们偿还。但实际情况并非如此。”

“尽管我们目前已规定,没付罚款就无法更新执照,还是有些商家故意要走漏洞,尤其是一些不正当的娱乐场所,累积了许多罚单,就索性歇业了事。”

根据2016年到2018年的八打灵再也市政厅年度报告,过去三年,当局取缔娱乐场所上百次,每年各开出60到170张罚单。

不过,这份年度报告仅将受罚的产业粗略分为小贩、网咖、按摩中心、“娱乐场所”等等,缺乏进一步的分类数据,让人难以掌握确切的现况。

此外,各行业执照费及押金的计算方式,则每个市政厅的规定不一,相关资讯目前也未公开上网。

官企公布纾困方案

疫情爆发后,政府虽然推出爱民经济振兴配套,但艺文工作者却未被纳入其中。4月底,旅游与文化部长南茜更发表“艺文界较少受疫情影响”的争议言论,引起诸多反弹。

当时,本地组织艺术改革联盟就发文提醒,由于长期受政府忽视,大马艺文产业素来积弱,发展严重落后,根本难挡疫情带来的经济危机。

不过,询及政府是否提供艺文空间补助,布莱恩与陈升圣都不约而同提到2017年9月成立的大马文化经济发展机构(CENDANA),一个主要关注视觉艺术、表演艺术、独立音乐,及中小型艺文空间的政府机构。

这个机构并非隶属旅游与文化部,而是财长机构旗下投资公司MyCreative Ventures属下的一个单位,惟必须向通讯部汇报。

去年的财政预算案,政府就是直接拨款500万令吉给CENDANA,支持视觉艺术创作者、艺廊,及艺文活动承办者。

作为疫情期间援助艺文工作者的联邦政府单位,CENDANA目前共已发布6个纾困方案。

然而,“现场因素”(Live Fact)创办人陈升圣(下图)认为,美中不足的是,这些方案并未细分产业类型,如音乐节承办方、音乐表演空间及音乐人等。因此并非各类业者都可分到一杯羹。

料将补助艺文空间

对此,CENDANA执行长依珊(Izan Satrina)接受《当今大马》访问时,预告比起首阶段的援助较着重在创作人身上,接下来,该机构将会聚焦于协助艺文组织,以及艺廊、剧场、展演空间的业者。

依珊透露,目前正与艺文空间合作调查,探寻在限令解除后,艺文爱好者在怎样的情况下,才会愿意回潮参与室内、露天等不同类型的文化活动。

疫情期间,CENDANA针对三大艺文领域的辅助,以数码成品为主。CENDANA独立音乐组经理雷扎沙烈(Reza Salleh,下图)透露,以音乐方面来说,许多提案者都交出了专辑制作或线上演出计划。

至于其他类型案子,他举例,Merdekarya此前在网站上,架设“音乐人资料库”,整合他们的影音作品、募捐资讯等,就是有趣的一例。

本身也是音乐人的雷扎笑言,相较于创作者习惯独自完成计划,对申请补助等书面程序望而生畏、羞于求助,经营音乐展演空间的业者,大多较愿意主动寻求资源。

须持续注资防断层

“津贴补助固然好,但那往往只能让少数人受惠。在巴生谷一带,保守估计也有两三千名艺术工作者,或许只有三五人的提案可以获得补助。”

“我们仍需有一套全面的艺文政策,让大家都能获益,而这需要政府的意愿,把艺文业视为一项能为国家创造收益的重要领域。”

布萊恩先前在受访时如是表示。无独有偶,依珊也表明,政府确实需要政治意愿,持续注资艺文产业,好让艺文计划在实际执行时不会虎头蛇尾,产生断层。

“现在,针对艺术的补助是每年更新,我们必须去游说才行,如果成功就有,不成则无。有时候当我们拿到政府补助时,我们也尝试确保这份补助能持续提供给艺文产业,否则那会很突兀。”

“不能像是当CENDANA第一年成立时,一切都很美好,到第二年,我们却花完了资金,无法再帮助艺文产业,这是我们谨慎避免的事情。”

比照商业管难发展

另一方面,现有政策的“无差别收费”,也让不少小型音乐活动策展人叫苦连天,甚至导致部分人士为了回本,不惜走法律漏洞来逃避缴费等灰色地带,或直接降低举办艺文活动的意愿。

依珊(下图)坦言,当局确实须要重整一些过于笼统的政策,好让更多艺文业者受惠。

她举例,大马的海外艺人工作证费用及执照费,其实没有商业活动与非商业活动之别;而且,无论活动规模大小,主办方都得支付同样的价格。

她也提到,当局还必须审视邀请海外艺人的其他行政费用,包含税务和押金等等,因为比起邻国新加坡,大马的行政费用相对高出许多。

“换言之,某些活动主办商邀请海外乐团来马表演时,有能力卖出上万张门票;但小型艺文业者邀请的艺人,有时只能卖出数十张至百张门票;而两者却须支付一样的准证和执照费等。

“长期而言,政策往往是最好的推手。因此,我们鼓励当局修订出更好的政策,以让本地艺文生态更加百花齐放,为国家带来更多收益。”

无论如何,依珊指出,她已在去年与雪州行政议员讨论此课题。

政府并非直接补助

CENDANA在限行令期间执行的一份研究调查显示,约有94%的艺文工作者,完全或部分依赖艺文产业维生。

这波疫情则让超过70%的人失去大部分甚至所有收入,当中约63%没有公积金户口。

这份调查共获得519名表演艺术、视觉艺术及独立音乐圈的工作者参与。

然而,大马艺文产业业者在这波全球暴风雨中举步维艰之际,政府提供的额外援助资源属于“有条件式”补助。

意即,申请者须先提案,规划疫情期间可执行的计划,若获准通过方能获得一笔资金。换言之,申请者最终仍需交出一定的“成果”。

借鉴海外,不少国家则是为艺文产业,提供直接援助或豁免的纾困方案。其中,邻国新加坡就让所有在国家文化机构内开业的商家,豁免3成的租金。

台湾政府也提供营业额衰退50%以上的“艺文艰困事业”直接申请员工薪资及营运补助。英国约克市市长则宣布,剧场及音乐餐厅等文化空间,接下来一年全面免税。

根据依珊提供的数据,截至去年为止,创意产业所贡献的产值,占全国国内生产总值(GDP)1.9%,在巴生谷方面,艺文业则贡献了2.4%。

她感叹,“在其他国家,创意产业一般占国内生产总值的3%到7%,比马来西亚来得高。”

“不过,他们也在这方面投资得更多。”

无论如何,政府在最近一波“短期复苏经济计划”(Penjana)中,终于宣布拨款2亿2500万令吉给创意产业及娱乐活动。

其中,MyCreative Ventures获得1亿令吉,用以提供3.5%利息的软贷款给艺文业者,另有3000万令吉可辅助创意活动及艺文展览;而隶属其下的CENDANA,这次也获得直接拨款1000万令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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