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人物】告诉你属于他们的故事

与多数创作者一样,万祖法迪(Wan Zulfadli Ad-Dinnie Wan Azmi)习惯隐身在镜头之后。

不过,他还是接受了《当今大马》的采访,娓娓而谈他最热爱的两件事——教学及拍电影。

学生都叫他“迪尼老师”(Cikgu Dinnie)。他此前与2名砂拉越学生一起完成动画短片《应许之石》(B.B - Batuh Bijanji),并于11月底在巴西阿尔沃拉达影展(FECEA)夺下小学组大众评审团最佳影片奖,而声名大噪。

这部片子,是迪尼与另一名教师礼杜安(Mohd Reduan Patah),协同两名11岁的女学生玛格烈(Macgres Sawet)和纳比亚朵(Nabiatul Dania Zulfiqa Mohd Zulfadhli)一同完成。

平日里,迪尼是砂拉越西连(Serian)乡区一所小学,德蒙国小(SK Temong)的艺术及体育老师。放学后,他经常与学生一起拍影片。

近来,他们获奖的消息引起公众瞩目后,影片制作团队正展开一连串意料之外的电影宣传之旅。

邀访他们的媒体及单位非常多,有晨间电台的访问,也有与国家电影发展局(FINAS)会面。迪尼告诉《当今大马》,突如其来的镁光灯虽让人兴奋,也让人有些疲惫,甚至不知所措。

“这完全在我们的意料之外”,他坦言,至今仍在学习如何适应这一切。

此前,砂拉越首长阿邦佐哈里更因为《应许之石》获奖,而宣布拨款2万5000令吉给德蒙国小。

其实,早在《应许之石》走红以前,迪尼就爱上了影片创作。

热爱电影的英语老师

今年30岁的迪尼出生于登嘉楼,随后在风景如画的太平度过童年。迪尼的父亲热爱电影,耳濡目染下,迪尼也跟着走入了电影的世界。

迪尼从小就与父亲一起看电影,并从对话及字幕中学习英文。他们也会一起阅读《神奇四侠》(Fantasic Four)等漫画。

“求学时,我们得写下长大后的志愿。那时,我常会写教师、导演及平面设计师。”

最终,迪尼在吉隆坡完成大专教育后,果然追随父母的脚步,成为一名喜爱各类电影的英语教师。

2014年,他初执教鞭,就获派到砂拉越内陆地区——民都鲁达岛(Tatau)县的桑安伊班国小(SK Sangan Iban)。

桑安伊班国小位于阿纳河(Sungai Anap)河边,学生会先乘船抵达,再进入由发电机照明的教室。达岛县距离民都鲁市区车程需要一小时。

2016年,迪尼才开始在德蒙国小教学至今。这所学校离古晋则有2小时的车程,非常靠近马来西亚及印尼的边界,相距大约只有4公里。

尽管执教的地点离家千里,但迪尼仍高兴能与妻小定居砂拉越。

小学生动画制作团队

多年来,迪尼曾做了许多改变,但唯一不变的是拍片计划。

自学拍摄的他,在18岁那年就成立了电影制作公司D-Mulsion。12年间,他持续上传作品到YouTube频道。

在砂拉越教学的这6年,日常生活与环境,激发迪尼拍摄了一系列关于师生故事的影片。

一般上,这些影片是为了校级动画比赛而拍摄,主角经常是他现实生活中的学生,呈现镜头前后的故事。

2017年,迪尼首次涉足动画片的制作,制作了第一部动画作品——《哈娜》(Hana)。这部片是在他所任教的德蒙国小拍摄,讲述一名来自贫困家庭的10岁淘气女孩安琪儿(Angel Rinna)努力准备小六检定考试(UPSR)的故事。

迪尼是在安琪儿及两名小四学生,布兰登(Brandon Dylan)及丽瓦丽娜(Revarina Munty)的协助下,完成这部影片。

这三名学生参与了该片所有制作过程,从撰写脚本、拍摄,到动画制作。 因此,影片的拍摄与制作都得在放学后进行,且需在校内处理,因为这些学生伙伴家中没有电子设备及网络连接。

由于预算限制,迪尼就地取材,总是以他最容易接触的校园,作为影片的背景。

“我使用这里现成的任何道具和地点。”

“我想证明,即便没有庞大的预算,我们还是能够拍摄出好的电影。”

除了拍摄校园场景,迪尼的动画另一特色就是使用转描技术(Rotoscoping)。

这是一种逐帧追踪画面“真实运动”的动画技术。此技术最早是把预先拍好的电影投放到毛玻璃上,由动画家将其描绘下来。电影所投放的投影仪则被称为转描机。

制作转描动画的过程旷日费时,且非常考技术。他的团队首先须用手持摄像机拍摄所有场景,再追踪出每个镜头的每一帧运动,最后使用Adobe Photoshop,一帧帧地为这些场景上色。

参与制作数部影片后,不少出生自务农家庭的比达友族学生,都对转描技术越来越熟练。

“一开始,要教导他们转描技术非常困难,也花了很长的时间。但他们现在已经习惯了。”

“有时候,人们看不起这些乡区小孩,因为这里没有网络。”

“教导他们转描技术,有助于激励他们。”

有别于一般动画电影背后的大型团队,迪尼必须维持小团体制作,因为学生们需轮流在他唯一一台电脑上处理画面。

也因此,他仅教了6名学生转描技术。

“我只有一台电脑,很难教给更多学生。”

随着《应许之石》在国际影展一炮而红,西连国会议员里察烈(Richard Riot Jaem)已宣布捐出两台桌电给德蒙国小。他还送了玛格烈和纳比亚朵一人一台手提电脑。

热爱转描模糊虚实

《应许之石》描绘的是两个女学生如何在悲剧降临时,继续维持不灭的友谊。然而,这并非迪尼唯一一部获得国际认可的电影。

2018年,他的第一部作品《哈娜》(Hana)就曾在韩国釜山国际儿童及青年影展首映。

此外,迪尼的另一部片子《哈娜老师》(Cikgu Hana),讲述一名老师带着两个学生穿越时光,见证马来亚脱离英国殖民而独立的过程。2年前,这部片获得了新加坡国家数位动画奖。

迪尼透露,该片的一些场景,是向美国知名摇滚乐团披头四于1968年创作的音乐影片《黄色潜水艇》(Yellow Submarine)中的转描片段致敬。

不仅如此,迪尼于2019年制作的短片《爱丽丝》(Alice),也入围马来西亚BMW短片奖的十部最佳短片之一。这是一部真人电影,主题依然围绕校园,说的是一名学生在遭遇重摔后有了超能力。

根据迪尼,他是透过此片,向1970年代及1980年代的恐怖片技术致敬。

迪尼解释,他常以本身的拍摄计划,向喜爱的电影及类型致敬,并实验转描技术,同时教导及激励鲜少接触电影制作的学生。

为了让剧本符合小学生团队及观众,迪尼在制作过程中,必须与学生有深度的交流。

“我喜欢实验,尤其是不同的视觉方法,以符合我们脑力激荡想出的点子。”

“我也会询问他们对场景的意见。”

迪尼对转描视觉风格的偏爱,是受到美国独立电影导演李察 · 林克雷特(Richard Linklater)2006年拍摄的《心机扫描》(A Scanner Darkly)启发,该片内容描述在不久的未来,美国政府为对抗失控的毒品滥用,而利用高科技监控技术侵犯个人隐私。

迪尼说,他喜欢转描技术让动画呈现出扭曲但真实的质感。尽管转描的过程冗长费时,迪尼相信,正是这种技术让他的作品从其他动画长片中脱颖而出。

“我观察到,现在Youtube上大家都只是跟随潮流,没有个人风格。”

“导演麦克贝(Michael Bay)以爆炸场景而闻名,查克 · 史奈德(Zack Snyder)则以使用3D动画技术而著称。即便有人说他们不好,但他们有自己的招牌风格。”

“我的风格是,喜欢模糊现实与虚构的界限,以及我使用转描技术。”

在教职之外,迪尼也是举办砂拉越年度动画营(Dista)的6人团队之一。这个营队旨在教导参加者如何制作动画电影。

迪尼希望,有一天能够教授大学生有关动画及转描的技术。

音乐人弟弟鼎力相助

学生们并非迪尼唯一的协作对象。在电影制作的路上,他的音乐人弟弟阿当达尼(Adam Dani)也从中给予许多帮助。

迪尼大部分的动画,比如《应许之石》、《哈娜老师》、以及《哈娜》都是由阿当制作主题曲。他与定居霹雳的阿当,需使用WhatsApp传输影像及音档,来回讨论配乐事宜。

谈及获奖的喜悦,迪尼感叹,如果引领他进入电影世界的父亲万阿兹米,能够见证这次的荣耀,一切会更加美好。

万阿兹米已在今年7月10日过世。

无论如何,迪尼欣慰的是,他5岁的儿子已显现出对制作影片及特效的兴趣。

迪尼笑言,儿子很喜欢拍影片,“他一直在拍魔术视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