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姆斯谈纳吉案（二）：拖延审讯与司法界结构缺陷

专访二

前首相纳吉在8月23日因为挪用SRC国际公司4200万令吉的资金罪成，而进入加影监狱服刑，成为大马史上首名入狱的前首相。

前总检察长汤米汤姆斯在《当今大马》昨天刊登的第一篇专访中，畅谈SRC案的检控过程。而在本篇访谈，他将从辩方不断展延审讯一事，讨论大马司法界的结构问题。同时，他也建议日后如何加速刑事案审讯。

《当今》：看回SRC案的审讯，你会否认为法庭对纳吉有所让步？因为法庭花了更长的时间才审结此案，而且被告似乎比一般人拥有更多机会提出种种反对？

我的经验大多是处理民事案件。当有大案子时，审讯时间会是三到四周或更长，我们（律师）总是希望可以一次完成审讯。

所以，如果是四周的审讯，就有一整个月，每周星期一到五，民事法官会尝试配合这一点。

我当时告诉法官纳兹兰（希望一次解决），原因很简单——因为对双方律师而言，这样比较有效率；对法庭来说，四周、五周、或两三个月专心处理一宗案子，也比较有效率。

当然，纳吉代表律师沙菲宜拒绝，并说刑事案件从不曾这样。

但法官纳兹兰没有处理我的请求。正如你所知，审讯是分阶段进行。审讯两周后休庭，然后聆审三天，再休庭。整个审讯共有五六十天，但分成2年进行。

在美国，（卷入一马公司案的高盛集团前银行家）黄宗华（Roger Ng Chong Hwa）的审讯只有两周。伦敦法官也只花了一周，就判破产后隐瞒个人财产的德国网球名将贝克尔（Boris Becker）入狱。

《当今》：黄宗华的案件应该是用了两个月。

审讯用了三周左右。他们间中有休庭。马来西亚有个结构问题，因为律师不希望审判是从头进行到尾。所以，问题可以归咎于律师，法庭也同样不愿意这么做。

如果他们接受我的建议，审讯可以只花三个月，然后可以申请保留裁决，之后法官就可以下判。

其实这就是上诉庭，以及联邦法院某程度上发生的事。联邦法院给了10天（延期），上诉庭给了15天，这两个上级法院的做法，更符合我们的想法。

《当今》：针对结构问题，你在回忆录中谈到，刑事案件需传召原始文件的建立者。这大大延长了法庭审讯。您能谈谈这问题吗？是否还有其他法律结构问题，导致刑事审判拖延很久?

一些国家进一步修订了白领犯罪的审讯措施，但马来西亚没有。因此，马来西亚仍然要求刑事案件中的原始文件制造者供证。

我之前曾谈过议案、公务员退休基金局的文件、会议记录等文件。（要使用这些文件作证）你必须要有公司的秘书出庭说，“我在某一段时间担任这家公司秘书，负责什么事情，这是当时的会议记录原档，这些是议案文件，等等。”

《当今》：如果没有正版文件，就不能获得法院接受？

对……但在民事法庭中，所有文件都可以是影印的，所有相关人士都有很多文件：起诉人律师、答辩人律师、法官和证人，他们都有复印的文件。只有当有人挑战文件的真实性，才需要把原档带上法庭。

在我过去的出庭经验中，从来没有必要因为伪造或类似的担忧把原档文件创建者带出庭。SRC审讯里，我们（控方）传召了50或60名证人，其中20人可能只是因为他们是文件创立者。他们只是名义上的证人，不需要做太多交叉盘问，因为他只会证实说，“是，这是我做的文件”。

一些国家推出了新的规定，要求控辩双方的律师交换文件并达成协议。如果有分歧，法官才会在案件管理中提问，“你反对哪些文件？为什么？看看那些文件。你为什么需要文件制造者出庭？”然后法官会在审讯前处理好这层分歧，所以一切都会更加顺利。

当我担任总检察长时，想做的事包括修订《刑事程序法典》，以便让刑事审讯可以使用复本文件。这是最简单了解的方法。不幸的是，这项目标没有完成。

《当今》：辩方律师从推事庭、高庭，到联邦法庭，都不断申请封口令、要求休庭拖延审判。你认为这些申请合理吗？还是在蓄意拖延审讯？

别忘了，法庭程序是让控辩双方互相抗辩的，所以我可能会有所偏颇。一般上，起诉人听闻答辩人的申请后，会认为这是在浪费时间，反之亦然。这是人类的天性，在控辩双方之间也是如此。一旦你接受了这种偏见，我认为辩方的大多数申请都是毫无价值的。我想这些申请都被驳回了。我不记得有哪项申请获得通过。但如果被告提出申请，那法庭应该迅速做出决定，本案法官也这么做了。

我们的问题是展延审讯，还有展延的时间。大马的法庭系统太容易申请休庭、展延审讯，这是大马人的问题。我们一直都有这问题。就像印度，它的法庭也是出了名的容易申请休庭，因此导致审讯拖延。

《当今》：你是否认为这个体系需要改变，或推行新的结构加速审讯？

我同意，但律师界有很大的阻力，所以责任需归咎于律师。

大马律师是许多（法律）改革的首要反对者。可能我们可以成立一个涵盖法官、退休法官、总检察署，以及律师公会的委员会，并议决说：“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我们必须加速审讯，更有效率”。

基本上，要迫使律师改善制度。

《当今》：纳吉辩护律师说，高庭法官纳兹兰审理SRC案有利益冲突，因为他曾是马来亚银行的法律顾问，因此要求推翻其判决。他们较后也要求首席大法官东姑麦文退审，理由是其丈夫的面书贴文对纳吉存有偏见。这些申请算是偏见吗？如果是，它如何影响审讯结果？

这些都发生在联邦法院，而不是高庭，所以我对此不清楚，我不曾在联邦法院（为此案）出庭。所以我能了解的事情，跟民众一样。

但我总是安慰我的团队说，当对方提出这种（偏颇）申请，显然表示申请方不希望根据事实依据来审理案件。

当律师认为案件在法律、事实、证人、证据等面向有弱点，或整体案件的胜率（不高），他们就会诉诸这类申请。这是最古老的伎俩。所以你只需冷静看待并处理。

联邦法院给他们（纳吉）10天，这是非常奢侈的时间，因为在最高法院，如果你足够幸运，一般上也只会获得一天的时间来聆审。而纳吉有10天，而且是五个月前就择定日期。他的团队出庭时依然不愿按照事实理据来处理上诉。这代表他的上诉缺乏理据。

《当今》：令我吃惊的是，在联邦法院阶段，尽管控辩双方都有最好的律师，但最后辩方代表律师拒绝提出新的口头陈词。这种情况在最高法院是否非常罕见？

这绝对是非比寻常的。在60个实行普通法的国家，无论是牙买加、奈及利亚、印度、香港或加拿大，如果你告诉这些国家的律师，辩方获得10天的审讯时间仍拒绝陈词，所有律师都会说这不该发生，这不是律师应有的做法。

这是非比寻常的，因为这是在自杀。因为律师的终极职责，就是维护当事人的利益。这种自杀式行为要如何保护当事人的利益？这位当事人目前入狱了。在普通法的国家里，没人会料到（其律师会这么做）。这是他们自找的。

下篇预告：汤姆斯谈纳吉案（三）：联邦法院判决及意义

【延伸阅读】

汤姆斯谈纳吉案（一）：为何最先处理SRC案？

律师公会力挺谢依琳，“攻击主席等同攻击我们”

“犯罪者没有特权”，国家元首表明不能任意特赦

诚信党赞元首反特权立场，盼明智审核纳吉特赦

纳吉肠胃旧患复发，诺雅娜称“爸爸总不想麻烦人”

汤姆斯谈纳吉案（一）：为何最先处理SRC案？

“刚入狱就求特赦”，吉祥形容纳吉申请史无前例

纳吉已申请特赦，暂时保住议员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