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身村长之乱:伊党怎么会掌华人新村?
【今特写】深入挖掘你不得不知的事
过去近两周,森美兰仁保一个华人新村为何会由一名印裔穆斯林的伊党党员出任村长,持续受到华社与中文媒体关注。
风波始于10月8日。中文媒体率先报道,马身新村(Kampung Baru Mahsan)将由伊党推荐的人选出任村长。由于森州过去未曾有伊党推荐人选领导华人新村,消息曝光后迅速引起争议。
森州马华主席廖国赈数日后解释,马华推荐的华裔人选原本就应出任马身新村村长,当地州议员菲鲁斯推荐的人选则负责“甘榜斯里马身”。经过协调后,两名人选最终调换回来。
事情原本应该就此结束,不过中文媒体随后进一步揭露,文告所称的“甘榜斯里马身”并非马来甘榜,反而一样是华人新村,几乎所有住户都是华裔。
换句话说,人选虽然从马身新村调到斯里马身,伊党推荐人选最终仍然会成为一名华人新村村长。
《当今大马》走访马身,并访问当地前村长、民政党基层领袖、拉菲和斯汀州议员菲鲁斯(Mohd Fairuz Mohd Isa)后发现,这场风波背后,除了两个村名相近,还有一套更复杂的基层政治协商。
【今特写】深入挖掘你不得不知的事
过去近两周,森美兰仁保一个华人新村为何会由一名印裔穆斯林的伊党党员出任村长,持续受到华社与中文媒体关注。
风波始于10月8日。中文媒体率先报道,马身新村(Kampung Baru Mahsan)将由伊党推荐的人选出任村长。由于森州过去未曾有伊党推荐人选领导华人新村,消息曝光后迅速引起争议。
森州马华主席廖国赈数日后解释,问题源于仁保县署处理委任名单时,混淆了马身新村和“甘榜斯里马身”(Kampung Seri Mahsan),以致两边原定的村长人选被调换。
按照马华的说法,马华推荐的华裔人选原本就应出任马身新村村长,当地州议员菲鲁斯推荐的人选则负责“甘榜斯里马身”。经过协调后,两名人选最终调换回来。
事情原本应该就此结束,不过中文媒体随后进一步揭露,文告所称的“甘榜斯里马身”并非马来甘榜,反而一样是华人新村,几乎所有住户都是华裔。
事实上,虽然这条“华人重组村”的马来名是“Kampung Seri Mahsan”,但当地华社给它的华语名一直都是“斯里马身新村”。
房屋及地方政府部官员也向《当今大马》确认,森美兰59个新村当中包括斯里马身新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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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句话说,人选虽然从马身新村调到斯里马身,伊党推荐人选最终仍然会成为一名华人新村村长。
更值得注意的是,新任斯里马身村长人选拉菲(Mohd Rafi Manimaran Abdullah)10月15日接受访问时,对人选最初如何分配,给出了一个与马华公开解释不完全一致的版本。
“一开始分配给我的确实是马身新村,他们则是斯里马身新村。但出现争议后,我们也同意我拿斯里马身新村,他们拿马身新村。”
《当今大马》走访马身,并访问当地前村长、民政党基层领袖、拉菲和斯汀州议员菲鲁斯(Mohd Fairuz Mohd Isa)后发现,这场风波背后,除了两个村名相近,还有一套更复杂的基层政治协商。
两个新村,只隔一条路
马身新村和斯里马身新村之间,只隔着一条主干道路,即Jalan Bahau-Kemayan。
两个村规模相若,各有约五六十户人家,新村范围主要就是两排房屋,部分旧村屋后来改成店面。两边也各有一座民众会堂,其中斯里马身新村的会堂面积较大,旁边还有有盖篮球场和羽球场。
行政上,这是两条村。走到现场,却不难理解为什么外人会把它们混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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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今大马》在斯里马身新村范围内看到一座新村牌楼,中文刻着“仁保县马身新村”,马来文则写着“Kampung Mahsan Daerah Jempol”。另一边的马身新村,反而没有类似牌楼。
斯里马身新村民众会堂的中文招牌,也仍然沿用“马身民众会堂”,只有马来文写明“Balai Raya Kampung Seri Mahsan”。
这些看似矛盾的地标,其实与两个村的历史有关。
斯里马身新村前村长潘汉光告诉《当今大马》,当地原本只有一个马身新村,也只有一个村委会。到了1990年代末至2000年前后,由于地方马华出现派系纠纷,为了安抚两派,原有新村最终一分为二,另设斯里马身新村,此后形成两个马华支会、两个村委会和两名村长的格局。
今天站在斯里马身新村村口,仍然会看到写着“马身新村”的牌楼,也多少留下了那段历史的痕迹。
村名容易混淆,可以解释行政上为什么可能出错,却仍不足以回答另一个问题:为什么伊党推荐的人选,一开始会进入这两个华人新村的村长名单?
村长名单怎么来的?
民政党仁保区会主席潘宥磬认为,问题出在更早阶段的政党协调。
当《当今大马》问他,既然担心这场争议继续被炒作,为什么马华后来仍要求调换两名村长人选,他回答:“这是因为当初没有协商。”
潘宥磬(下图)表示,有关方面并没有在名单呈上前处理好人选分配,等到名单已经提交,争议发生后才回头协调。
“到最后安排名字呈上去了,才来处理,他已经错了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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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与拉菲所说的“一开始确实分配到马身新村”,至少在时间次序上较为接近,却又与马华“原有安排遭县署调错”的解释不完全相同。
身兼森州伊党主席的菲鲁斯,则进一步说明伊党为什么会争取其中一个村长职位。
他透露,早在州选竞选期间,当地一些马来居民已经向他提出,既然马身一带有两个村委会,为什么不能由一名华人和一名马来人分别担任村长。
“现在那里有许多花园住宅区了。许多花园住宅区里,住有很多马来人。”
“他们说这里有两个村委会,所以希望说,当我当选州议员时,让一名马来人担任村长有什么问题?”
菲鲁斯(下图)说,当时他没有马上答应,只表示选后再看情况。后来伊党胜选,到了委任村长时,再与国阵商量有关职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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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认为,拉菲获得推荐担任其中一个村的村长,既能够接触马来人,也能代表印度社群,同时愿意为华裔居民服务。
从这些说法来看,伊党人选进入马身两个新村的村长名单,并不是县署名单出错后才临时产生的结果。至少在竞选期间,地方上已经出现让两个村委会分别由不同族群代表掌管的想法。
至于拉菲究竟原本获分配马身还是斯里马身,目前各方说法并没有完全吻合。
月领900令吉,处理大小事
村长每月领取的州政府津贴只有900令吉,但在新村里,这个职位并不只是挂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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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汉光(上图)说,村民面对地方设施、民生问题甚至邻里纠纷,往往都会找村长;社区举办活动,需要跟政府部门打交道时,村长也经常是第一层协调人。
马身新村前村长王光辉(69岁)举例,过去当地举办盂兰盛会,他会协助居民向市议会申请,并负责联络相关单位。
因此,对不少新村居民来说,村长是谁,并不是一个遥远的政党问题,而是和日常生活直接相关。
78岁的叶洋阀(下图)已经在当地住了42年。问他伊党推荐人选出任村长会不会造成影响,他起初说:“不会有什么大影响,谁做村长都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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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谈到中元普渡时,他又有些顾虑。
“怕我们中元普渡祭拜的时候,会来干扰。”
叶洋阀也坦言自己的马来语不好,因此担心以后如果真有事情需要找村长,双方沟通不易。
另一名60多岁、不愿具名的村民,担心的也是语言。
他说,过去马身两个新村一直由华人担任村长,村民遇到问题,至少语言相通。
“如果有什么事,担心找他会麻烦,语言不通。”
他的另一个顾虑是民众会堂,因为当地婚宴、神诞和社区活动会有猪肉和酒,如果未来因为村长问题而受到限制,将影响到村民的习俗与生活。
“如果不允许,就很麻烦。比如婚宴、神诞,如果影响到不能有猪肉,那就麻烦了。”
拉菲不会华语,但会客家话
根据中文媒体一开始的介绍,拉菲(下图)不仅能说马来语、英语及淡米尔语,也能使用华语及客家话沟通。
不过,《当今大马》与当地中文报记者面对面询问拉菲时,拉菲表示无法说华语,但能够说客家话。
他以客家话介绍自己,并告诉当地华人,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来找他。
根据他的介绍,53岁的拉菲出生于波德申,6岁时搬到日叻务半芭新村(Kampung Baru Ladang Jelebu),与华人邻居一起长大,也因此学会客家话。后来他信奉伊斯兰,加入伊党近30年,如今已经在马身居住约20年。
对于村民最担心的宗教与文化习惯,拉菲强调,他不会干涉华人拜神,而如果活动或节庆涉及猪肉和酒,他也表示可以接受。
“因为我知道,这是华人的家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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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鲁斯的回应更具体。记者问他,如果华人在公共场所办活动,猪肉和酒还能不能出现,他答:“可以,没有问题。”
他说,自己曾到华人丧礼吊唁,坐下时面前就摆着猪肉,他也不认为有什么问题,“我又不是去吃它。”
不过,他也补充,公开活动仍须顾及不同社群的敏感。
“我知道华社担心不可以拜神或穿短裤,这样那样。但我是谁,我们又是谁,可以阻止这些事?”
“只不过,我们也必须照顾共同和谐,各自的敏感。举例而言,如果你要公开做这些公开活动,以致阻碍到马来人等等,造成敏感,那不行。必须先寻求允准。”
“我举例,有村长,对吧?两名村长可以一起协商,然后解决事情。”
周边花园区,算不算村长服务范围?
菲鲁斯与拉菲在解释时,数次提到斯里马身新村周围已经发展出不少花园住宅区,当中住有许多马来居民。
这也是他认为村长人选不能只从传统华人新村人口结构来看待的理由之一。
然而,《当今大马》发现,这些花园住宅区虽然的确紧贴新村,但在行政上属于仁保市议会管辖。若涉及地方政府事务,正式管辖单位仍然是市议会;而联邦政府拨给新村的专属拨款,也只能花在新村范围内的设施。
因此,斯里马身村长当然可以为周边居民提供社区服务,但“服务得到”,并不等于这些住宅区行政上已经属于斯里马身新村。
这一区别也说明,即使周边马来人口增加,不能证明新村的行政边界已经改变。
伊党与华人新村的旧包袱
这场争议还有另一层。过去,伊党马兰国会议员依斯迈慕达利(Ismail Muttalib)曾在国会把华人新村与马来亚共产党挂钩,甚至建议政府重组华人新村,使其成为更多元种族混居的社区,而不继续被视为跟马共有关。
如今,伊党推荐的人选反过来要领导华人新村,过去的言论自然再次被问起。
《当今大马》要求菲鲁斯回应这番言论时,他表示,这已经是过去的事情。
“现在如果你来自新村,我不可能会骂你。我们一起照顾各族敏感,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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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鲁斯说,今天华人新村一样获得联邦政府拨款,没有必要继续把过去的敏感课题放大。
“如果我们把任何小事都放大,导致敏感事件升温,要这样到什么时候?”
他认为,各族更应该寻找能够坐下来沟通,以及彼此和谐相处的共同点。
马身和斯里马身原本就是同一个华人新村,后来因地方政治纷争分成两个村委会。20多年后,两个村长职位再次成为政党协商的一部分。过去长期由华人政党和华裔基层领袖掌握的新村村长职位,也第一次出现伊党推荐的人选。
根据中文媒体报道,森州仍有4个新村村长人选尚未敲定,包括亚沙、拉杭、金马士和亚逸昆宁新村。
这些后续委任,会决定斯里马身新村究竟只是一次特殊安排,还是森州甚至其他地区华人新村基层政治开始变化的先例。
李伟伦、邱诗缘、陈赋棋联合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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