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1月,德意志银行法兰克福总部的一个委员会准备开会,评估是否继续推进多项恐损声誉的交易。

1月12日的会议议程包括一项1140万欧元的预付款担保函,对象是德国国防制造商伦克公司(Renk GmbH),用以资助该公司与以色列国防部签订的合约,合约期直至2027年。

伦克公司负责为以色列的梅卡瓦4型(Merkava 4)坦克制造变速箱,首批产品定于2024年9月交付。

早在2021年12月16日,一份权衡这项交易利弊的文件就摆上了德意志银行决策层的案头。

银行一名助理总法律顾问当时提出意见,认为这笔交易属于“再普通不过的贸易融资产品,本身并无显著的声誉风险”。

他表示,交易曝光的几率“极低”;倘若委托以色列银行代为出具融资担保函,风险还会更小。

他补充,根据德国《军事武器管制法》,这些变速箱不算武器,且伦克公司也会申请出口许可证。

他说,“我支持这项交易”,而交易最终拍板通过。

坦克炮口对准平民

两年后的2024年1月,六岁的巴勒斯坦女童欣德拉贾布(Hind Rajab)拨通急救电话,苦苦哀求救援。

当时,拉贾布与六名家人正乘车逃离以军在加沙的攻势,途中座驾中弹,通话时全车仅剩她一人存活。

各方交涉数小时争取安全通道后,一辆救护车受命前往营救,却遭拦截。直到数天后,外界才寻获急救人员、欣德及其家人的遗体。拉贾布一家的轿车上布满335个弹孔。

以色列政府起初矢口否认现场有以军驻守,随后改口称弹孔源自交火流弹。然而,伦敦大学金史密斯学院研究团队“法证建筑”(Forensic Architecture)分析卫星图像与现场录音后,发现当时只有以色列国防军在场。

2025年10月,欣德拉贾布基金会向国际刑事法院提交文件,指控涉案坦克正是梅卡瓦4型,且在遇难救护人员的遗骸中发现一枚坦克炮弹。

事发两年多后,以色列国防军在2026年8月19日证实,以军士兵确曾向拉贾布乘坐的轿车及救援救护车开火。

以军将事件归咎于“巴勒斯坦红新月会救护车行动协调失当”,但巴勒斯坦红新月会反驳这种论调。以军承诺展开刑事调查。

左起:欣德拉贾布及巴勒斯坦红新月会救护员尤素夫宰诺(Yusuf al-Zeino)与艾哈迈德马德洪(Ahmed al-Madhoun)于2024年1月遇害。欣德拉贾布基金会指出,向他们开火的以军当时正驾驶梅卡瓦4型坦克。/ 欣德拉贾布基金会

梅卡瓦坦克是以军在加沙部署的主力战车。自2022年1月德意志银行声誉审查委员会放行上述交易以来,梅卡瓦坦克攻击平民早有记录,并非首例。

涉及梅卡瓦坦克的重大案件,包括2023年11月围困加沙希法医院(Al Shifa Hospital),以及2025年6月加沙饥荒恶化期间,在塔利亚交通圈(Al Tahliya roundabout)袭击等候粮食援助的平民,酿成惨重死伤。

这起袭击发生在伦克新变速箱原定交付日期约九个月后,也就在以军发布照片、显示正为坦克安装伦克变速箱之后一个月。

以色列国防军于2025年5月13日在Instagram发布的官方贴文,画面显示人员正将伦克变速箱装上梅卡瓦4型坦克。

43岁的苏菲安卡瓦雷(Sufian Kawareh)别无选择,只能前往加沙地带南部汗尤尼斯(Khan Yunis)以东的救济物资派发路线,挤在人群中等候载满面粉的卡车。

在塔利亚交通圈,卡瓦雷与数千名饥民席地苦候卡车抵达,以色列梅卡瓦坦克发射的炮弹却骤然击中该区。

卡瓦雷感觉宛如“一把铁锯割穿大腿”,随即倒地。撑过一周后,医生为了保他性命,截去了他的脚掌。

在塔利亚事件中负伤的40岁民众哈立德瓦利德(Khaled Walid)回忆说,当时一辆梅卡瓦4型坦克朝人群扫射。

他说,这款坦克与以军其他战车极易分辨:“它配有炮塔、大炮、机枪,车身四周还包覆着金属结构。”

巴勒斯坦当局指出,事件中有至少59名等候救援的民众丧命。以军则称,当时一批民众聚集在靠近以军部队的一辆受困救援卡车旁,事件详情仍在调查中,并对“任何无辜者受伤害深表遗憾”。

一名儿童在纳赛尔医疗中心(Nasser Medical Complex)接受治疗,他在梅卡瓦4型主战坦克炮击塔利亚交通圈时受伤。/ 莫哈末阿布沙玛,Daraj Media

纳赛尔医疗中心虽曾救治塔利亚交通圈袭击的伤者,却也在短短两个月后遇袭。该院在2025年8月25日遭梅卡瓦坦克炮击,路透社记者胡萨姆马斯里(Husam al-Masri)当场殉职。

目击者兼记者奥萨马希沙姆(Osama Hisham)的帐篷就在纳赛尔医疗中心对面。据他所述,正当救援人员与记者赶抵现场时,同一辆坦克折返再度炮击医院。

以色列媒体当时引述的以军官员也证实,同一辆坦克确曾两度开火。袭击共夺走22名巴勒斯坦人性命,其中包括路透社与美联社等媒体的五名记者、多名救援人员及一名医护人员。

翌日,以军声称行动目标是哈马斯使用的摄影机,但路透社证实,该摄影机实属路透社所有。


炸药工程师莫哈末萨林(Mohamed Salem)拥有在冲突地区排爆经验。他在受访时检视了这起事件的炮弹照片,证实袭击使用的是专为梅卡瓦坦克滑膛炮设计的120毫米炮弹,弹体外壳清晰可见“CRTG 120”标准印记。

尽管多起涉及梅卡瓦4型的重大血案,均发生在德意志银行所资助的首批部件原定交付日期(2024年9月)之前,但根据所掌握的消息,加沙战事并未动摇德意志银行与伦克公司的这笔交易。

主力战车

梅卡瓦4型是以色列装甲部队的中坚主力,自2023年10月以来,在加沙地面行动中扮演举足轻重的角色。

军事专家阿尔万阿布西(Alwan Al-Abousi)接受Daraj Media访问时介绍,梅卡瓦4型主炮为一门120毫米滑膛炮,可发射炮弹及激光制导导弹;车顶装有三挺7.62毫米机枪及一具60毫米榴弹发射器,最高时速达64公里,续航里程500公里。

他指出,该坦克最关键的配置是名为“战利品”(Trophy)的防护系统,能侦测反装甲导弹,并在导弹击中坦克前发射拦截弹将其引爆。

国际开源情报调查员兼资深武器专家莱昂哈达维(Leone Hadavi)解释:“梅卡瓦4型主战坦克作为最先进型号,通常配属以色列国防军装甲兵团的现役装甲旅,即第7、第188及第401旅;至于梅卡瓦3型,则一般部署于七个预备役装甲旅,或由三个连组成的装甲营旗下的预备役连。”

在加沙战场,这款坦克编入装甲部队,与步兵、工兵、侦察及航空单位协同作战,主要负责为推进的以军提供直接火力支援、掩护攻击部队进入住宅区、突破哈马斯及其盟友防线,并反击向以军开火的阵地。

不过阿布西指出,战事也暴露出,即便梅卡瓦4型技术占优,依然无法免于战损,尤其在地形错综复杂的城市环境面对四面八方的威胁时,更是如此。

面对媒体询问包括梅卡瓦4型变速箱在内的多项国防交易,德意志银行回应称,不评论个别客户或交易,并强调银行皆“遵循适用法律与内部准则,逐案评估国防领域业务”。

“审查考量因素包括货品及其预期用途、最终用户、接收国局势(含武装冲突状况),以及相关人权与声誉风险。若发现高度疑虑,本行将加强尽职调查;一旦风险无法妥善管控,便会拒绝交易。”

担忧负面报道

2021年12月的内部声誉风险备忘录指出,鉴于当年以巴与以黎局势升温,出现“跨境打击及暴力对待示威者”等情况,这笔交易并非毫无风险。

然而,考虑到“德国与以色列的历史渊源”,拒接此类交易同样可能替银行招来“负面报道”。

备忘录写道:“若银行不参与的消息传出,媒体或政府恐批评我们拒绝向以色列提供必要的自卫支援。

德国前总理默克尔2021年10月最后一次访以时才刚表态,以色列的安全乃德国‘国家理性’(reason of state)的一环,德国在以色列安全问题上并不中立。”

德意志银行在审查过程中咨询的所有部门一致认为,权衡利弊后,交易应当推进。

即便加沙暴力冲突不断升级,德意志银行仍与伦克公司合作无间。

2024年2月7日,伦克公司在法兰克福证券交易所挂牌上市,德意志银行更与花旗集团、高盛及摩根大通携手,担任其首次公开募股(IPO)的联合协调人。

法庭诉讼

德意志银行2022年支持梅卡瓦4型交易的理由之一,是相关出口仍须经过德国政府批准。

不过,知情业内人士透露,2024年大部分时间里,德国政府几乎未批出任何对以出口许可证,这波及了伦克公司以及制造梅卡瓦4型引擎的劳斯莱斯(Rolls-Royce),供应链受阻一度危及以军的地面攻势。

此前,哈马斯于2023年10月7日率众突袭以色列南部,造成包括815名平民在内的1200人死亡,以色列随后大幅升级军事攻势。

2025年8月,德国政府正式暂停向以色列出口武器。

几乎同一时期,德国黑森州(Hesse)一家地区上诉法院审理了一名加沙巴勒斯坦男子的诉讼,他要求叫停德国向以色列出口伦克坦克变速箱零件的许可证,理由是此举违反德国宪法保护其生命权的义务。

法兰克福法院早于2024年12月以原告缺乏诉讼资格为由驳回申请,上诉法院则于2025年9月维持原判。

两个月后,德国政府以上一个月宣布停火为由,解除了对以色列的部分军火出口禁令。

一年后,联合国调查团认定以色列持续犯下“种族灭绝行为,意图在整体或部分上消灭加沙的巴勒斯坦人”,以色列对此予以否认。自停火以来,已有逾1600名巴勒斯坦人在以军袭击中丧生,其中绝大多数为平民。

面对媒体查询,伦克公司与劳斯莱斯均拒绝置评。

是否违背人权政策?

国防制造商的产品遭以军用来攻击平民,却仍获德意志银行金援,伦克公司并非孤例,这也令外界质疑该行违反自身的人权政策。

德意志银行在人权声明中宣称:“本行原则是,凡有确凿证据显示某项商业活动会重大伤害人权,且经内部程序认定无法避免或妥善管控时,本行绝不涉足。”

另一家与德意志银行关系密切的军火商,是意大利半国营国防巨头莱昂纳多公司(Leonardo S.p.A.)。

早在2018年10月,德意志银行便曾参与莱昂纳多一项涉及以色列的数百万欧元交易,应邀为这家他们眼中的“白金级客户”开具贸易担保函。

莱昂纳多为以色列最新锐的“萨尔6型”(Sa’ar 6)护卫舰制造76/62超速多供弹舰炮系统,每分钟射速高达120发。

自2023年以来,以军多次出动这款战舰从海上炮轰加沙,而该舰炮系统的生产与交付,正是由德意志银行提供担保。

此外,莱昂纳多还通过子公司为“战利品”主动防护系统制造自动装弹机,该系统用于保护梅卡瓦4型坦克等地面战车免受攻击。


目前,一名巴勒斯坦公民联合多个意大利倡议组织起诉莱昂纳多,指控该公司向以色列提供侵犯人权的武器,违反意大利宪法。

莱昂纳多执行长去年驳斥“共谋参与加沙冲突”的指控。该公司回复Barracuda Media询问时,承认与德意志银行有业务往来。

莱昂纳多表示,其营运向来严格遵守规范国防装备及军民两用物资出口的国内外法规,并依照主管部门颁发的许可证行事。

它指出,自以巴冲突升级以来,意大利当局便停止向以色列签发新的国防装备出口许可证。

专攻堡垒的钻地炸弹

2024年,非政府组织“银行追踪”(BankTrack)联合另外18个公民社会团体发布报告,揭露商业银行如何资助向以色列供武的企业。

报告发现,2021年1月至2023年8月期间,德意志银行向波音、莱昂纳多、洛克希德马丁、劳斯莱斯、雷神技术(RTX Corp)及通用动力这六家国防制造商,提供了约40亿欧元的贷款与承销服务,尽管这些公司的产品并非全数投入加沙战场。

波音制造的GBU小直径炸弹,关键组件出自法国欧洲导弹集团(MBDA),而莱昂纳多持有该合资企业25%股权。

以色列空军曾使用这款炸弹空袭民宅与市区。两名武器专家审视现场残骸照片后判断,2024年7月汗尤尼斯附近穆塔纳比学校(Al-Mutanabbi School)遭袭、酿成29名巴勒斯坦人丧命一案,极可能正是这款炸弹所致。

炸药工程师莫哈末萨林(Muhammad Salem)分析遇袭现场照片后指出,根据金属残片上的序列号,现场遗留的炸弹碎片无疑属于GBU-39型精确制导炸弹,或其精密悬挂与控制系统。

萨林表示,碎片上的制造商代码指向伍德沃德公司(Woodward Inc),该公司正是波音机电系统与制导作动器的供应商;编号更显示这批零件生产于2022年3月31日。

他补充,这款炸弹专为穿透坚固堡垒而设计。

加沙现场发现的GBU炸弹碎片。莫哈末阿布沙玛 / Daraj Media

武器专家哈达维(Hadavi)对此表示认同。他说,从现场照片清晰可见GBU小直径炸弹四片尾部控制面(俗称“尾翼”)中的至少一片。

波音亦生产威力更强的重型炸弹GBU-31。2024年7月13日,以军将该型炸弹投向汗尤尼斯马瓦西(al-Mawasi)地区的流离失所者帐篷营地。

巴勒斯坦卫生部当时的统计显示,那场轰炸造成91名巴勒斯坦人死亡、逾300人受伤。

2026年11月12日,以军动用美制250磅GBU-39/B炸弹空袭纳赛尔医疗中心,炸死包括一名儿童及知名外科医生里兹克阿布沙伊拉(Rizk Abu Shaira)在内的至少六人,另有52人受伤。

以军发表声明称,空袭旨在打击潜藏院内的哈马斯武装分子,但哈马斯否认此说。

自2023年10月7日以来,以军在巴勒斯坦的行动夺走逾7万5000条人命,在黎巴嫩南部亦造成逾3000人丧生。死者涵盖数百名记者与救援人员、逾1700名医护工作者,以及至少2万名儿童。

联合国调查报告指出,儿童屡遭蓄意瞄准,“以军出动四轴飞行器、无人机及狙击步枪……专攻儿童头部与上半身”。

“银行追踪”人权事务负责人瑞安布莱特韦尔(Ryan Brightwell)指出,金融机构负有明确的人权责任:“它们必须证明自己如何尊重人权,并善用对客户的影响力,确保不会制造或助长伤害。”

他补充,若银行与军火商往来,“一旦客户拒不改变作风,银行就应考虑撤资或终止合作关系”。

波音、雷神技术与通用动力均未回复询问。

洛克希德马丁发声明表示:“我们持续推进全球安全,借助科技协助美国政府及其盟友等主要客户的防卫部队强化威慑力、捍卫人权,且所有国际军售均严格遵循美国政府的监管与政策目标。”

该公司亦请记者参阅其网上人权声明。

具争议的武器

2019年3月,德意志银行扩展其国防政策,声称此举“明确规定”银行将避免与任何实体“建立或维持任何商业关系”,只要这些实体与具争议武器有“明确、直接关联”。

“银行追踪”的布莱特韦尔解释,具争议武器政策“通常涵盖地雷、集束弹药、核武,或任何可能造成无差别伤害的武器,而白磷弹无疑名列其中”。白磷弹以引燃建筑、将血肉灼烧至白骨而恶名昭彰。

截至2026年6月30日,德意志银行仍持有白磷供应商以色列化工集团(ICL Group)0.14%股份,市值达898万美元;在扩展国防政策数月后的2019年8月,该行依然握有以色列化工有限公司(ICL)债券。

公开的美军合约显示,自2008年以来,以色列化工旗下两家子公司——ICL Performance Products与ICL-IP America,曾多次向美国阿肯色州一家炮弹装填军工厂供应白磷。《华盛顿邮报》与国际特赦组织皆曾报道,该厂生产的炮弹出口到了以色列。

人权观察(Human Rights Watch)报告指出,自2023年以来,以军已在加沙与黎巴嫩南部部署白磷炮弹超过十次。

德意志银行内部往来信件显示,该行在界定“直接关联”时,刻意区分涉及产供具争议武器的母公司与全资子公司,借此钻自家政策的漏洞。

2019年12月,德意志银行伦敦一名声誉风险主管告知同僚,涉及跨国巨头拜耳集团(Bayer Group)的交易无须标记为具争议武器相关业务,唯独涉及拜耳全资子公司孟山都(Monsanto Co)的交易才须标记。

军火贸易监督机构“腐败追踪”(Corruption Tracker)指出,以色列化工向孟山都供应磷酸盐以生产白磷,这些白磷随后用来制造弹药。

针对白磷弹问题,以色列化工、拜耳集团、以色列国防军及德意志银行均未回复询问。

利字当头的买卖

安德鲁范斯坦(Andrew Feinstein)研究全球军火采购约二十载,他认为,金融机构面对国防交易时,所在乎的说穿了只有两件事:利润与声誉。

“说白了,他们根本不在乎会死多少人,也不理会违反国际人道法或战争罪行……除非这些事会损及自身声誉。”

范斯坦是英国非营利军火反腐调查机构“影子世界调查”(Shadow World Investigations)执行主任。

他指出,在执行层面,银行前线人员为了保住个人年终奖金,往往会与资历较浅的合规官发生冲突。

他在受访时直言:“你替公司创收多少,直接反映在年终奖金上。这批决策者的一念之间,决定的是自己财年结束时究竟拿几万欧元,还是几百万欧元。”

2021年1月,德意志银行盘算着与以色列航空航天工业公司(IAI)做成一笔利润丰厚的买卖,尽管这家以色列军工企业此前才因为生产具争议武器,遭银行终止往来。

该公司于1980年代研发“哈比”(Harpy)无人机,可在战场上空自主搜寻敌方雷达信号并发动攻击。

2019年4月,德意志银行行业声誉风险团队想要赶在年度股东大会前,制定致命性自主武器系统(LAWS)政策,当时银行内部情报单位便将“哈比”列入此类武器黑名单。

银行称,2019年12月起正式实施内部政策,全面排除“全自动”(human out of the loop)的致命性自主武器系统。

然而到了2021年,一名高级企业客户经理负责中欧与以色列业务,却极力游说,要求再给以色列航空航天工业公司一次机会,原因之一便是每年高达150万欧元的营收。

起初,他找上银行两名声誉与风险专家,但两人皆因该公司涉足具争议武器而一口回绝。他并未死心,转而向高层寻求支持。

他在写给贸易融资部主管的信中写道:“我们正接洽一笔潜在的1亿5000万美元应收账款(AR)业务,卖方为市值41亿美元的国防大厂以色列航空航天工业有限公司,付款义务人为印度政府及相关机构。此项交易预计每年可带来150万欧元营收,日后更有望衍生额外商机。”

“由于这笔交易金额庞大,且涉及敏感的声誉风险议题,须获得声誉风险委员会高层的支持,特此致函征询您的意见。”

他还声称,以色列航空航天工业公司执行长保证,该公司目前未生产具争议武器,未来亦不会涉足。

他在写给另一名贸易融资专家的信里表示,“我们必须向区域声誉风险委员会申诉,再提交全球声誉风险委员会裁夺。”

然而,经过一轮私下商议后,该名专家回邮写道:“鉴于外界指控不断,加上商业情报单位(BIU)报告结果未明,这笔生意我们还是放弃为妙。”

“请副本抄送声誉风险团队,”他在信末写道,“多谢,祝好运。”

面对记者询问,德意志银行不愿置评以色列航空航天工业公司一事,后者亦未回复置评请求。以色列国防军则拒绝置评。


编按:

本文作者是:艾迪拉(Aidila Razak,Barracuda Media)、帕斯(Parth MN)、莫哈末阿布沙玛(Mohamed Abu Shahma,Daraj Media)、塞西莉亚阿内西(Cecilia Anesi,IrpiMedia)、贾娜巴拉卡特(Jana Barakat,Daraj Media)与马丁黑塞(Martin Hesse,Der Spiegel)。

译者:李永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