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盟政府怎样面对少数群体

编按：马来西亚政党轮替迈入一年。该如何评估这一年演变，是开启民主转型，还是威权政治遗绪，大马未来又将去向何方，是复辟还是革新？《当今大马》邀请不同领域作者评估政局与社会文化变迁，希望能够丰富公共讨论，累积思考与促进制度革新。

【509一周年】

去年大选前，《当今大马》撰写有关性少数的专题报导。报导里性少数群体感叹自己在该届大选似乎是在“投选自己的刽子手，选择倒底谁要来杀我”。如今希盟执政已满一年，性少数恐怕如今感慨更甚。

希盟政府在性少数课题上，虽不至于拿不及格分数，但也只在勉强及格的边缘而已。一开始公民组织和性少数群体多少还有点期待，后来虽不至于彻底失望，但恐怕也难抱有乐观的期望。

当然，拿执政一年的希盟和执政超过五十年的国阵相比，似乎不太恰当。只是，去年大选前希盟在希望宣言里承诺确保马来西亚拥有受尊重的人权纪录，并承诺会提高马来西亚在联合国的普遍定期审议制度（Universal Periodic Review）的排名。

同时国人已忍受国阵霸权五十多年，加上希盟政治人物里也有不少曾积极参与各种社会运动，所以不能怪国人以及公民组织在人权课题上对希盟有更高的期盼。

营造假民意施压政府

然而，在希盟执政不久后，不少希盟部长级的政治人物在言行上对性少数群体极不友善。掌管宗教事务首相署部长姆加希下令撤掉两位性少数维权人士的爱国照；其副手傅芝雅说跨性别可以上残疾人士的厕所；吉隆坡市政府允许宗教组织一起跟随扫荡同志夜店，以展示打击性少数“不良风气”决心；首相马哈迪更是直接表态说马来西亚不会接受性少数和同性婚姻。

希盟政府这些言论主要是为了回应政敌（伊党和巫统）以及持有特定政治议程的右派组织与个人，他们极尽所能利用性少数来攻击希盟政府。

希盟执政后的第一场国会，巫统国会议员就直接质问政府该如何解决性少数的“不良风气”。青年及体育部长赛沙迪委任性少数维权人士奴曼担任新闻官，亲巫统和伊党的右派组织就趁机在社交媒体上宣扬希盟政府“捍卫”性少数的权益。自希盟执政以来，类似的言行几乎每个月都有。

这些政党和右派组织当然不是希盟执政后，才开始攻击性少数来获取支持。但当中最大的差别是，他们通过社交媒体营造出有大量（假）民意施压政府的现象。

希盟恐助长胁迫手段

姆加希在去年八月公开会见跨性别维权人士妮莎（Nisha Ayub）后，亲巫统的网媒和右派组织便以此会面来宣传希盟政府的确支持性少数权益，使得姆加希赶紧在社交媒体上表示“若我的言论让大家产生混淆，我愿对此表示道歉”，并强调并不维护性少数群体权益。

对希盟政府来说，这些回应只是灭火之举，目的是避免带有政治议程的政敌和非政府组织继续利用此课题来煽动国人的情绪。然而，希盟政府并没有意识到的是，他们这些举措和言论，同时也向巫伊两党和右派组织以及国人传达出非常明确的讯息：这些（假）民意的确能够施压希盟政府。

既然（假）民意能够逼使希盟积极回应，那么他们就更加食髓知味，接二连三的利用性少数课题来证明希盟政府在对抗性少数的“不良风气”上不够努力。如此一来，不仅能放大这个课题为自己宣传，同时也能影响本来对此课题不太关心的国人，使他们加入抨击希盟政府的行列。

今年三月，国际女人节游行爆发出彩虹旗事件后，虽然是右派组织开始抨击希盟容许性少数游行，但短短数天内就有许多网民纷纷撰文和留言抨击希盟政府包容性少数群体，更有甚者直接报警要求逮捕主办单位。

面对如此大量的反对声浪，内政部副部长阿兹加曼和姆加希再次以更强硬的姿态，表示会以和平集会法令调查主办单位。霹雳州土著团结党青年团更是身先士卒，公开要求政府严厉对付国际女人节游行主办单位。希盟政府如此强硬的回应，再一次让（假）民意施压政府得逞。

值得注意的是，众多留言的网民里，已有不少人被右派组织和巫伊两党操弄情绪，而开始仇视性少数。从此事开始，带有政治议程（假）民意已开始有慢慢演变成（真）民意的趋势。

不应该跟随假民意起舞

如今，巫伊两党分别在宗教和种族课题上已占有一定的话语权。每次只要以土著和性少数课题攻击政府，希盟的回应和行动都无法让支持以及反对宗教和种族课题的人士感到满意，甚至让巫伊两党和右派组织继续在这些课题上继续借用（假）民意来施压政府，捞取政治资本。

希盟政府为了能继续获得国人的支持，只能继续“积极”的打压性少数。如此周而复始下去，那么在不远的将来，（假）民意就会完全变成了（真）民意，届时希盟政府也已无力做出任何改变，只能随着巫伊两党和右派组织所操弄的课题起舞。

若希盟政府有改革决心，从一开始就应站稳脚步，不轻易随着巫伊两党和右派组织所操弄的（假）民意起舞，那么希盟还不至于在执政届满一年之时，就已落入两边不讨好的处境。

不仅如此，希盟也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发表的各种反对性少数的言论，提供滋养仇恨暴力的土壤。在希盟执政的一年内，已经发生至少三起针对性少数的暴力攻击事件。

有两起是殴打跨性别人士的暴力事件，另一起则是两名男同志在车里被拖出来殴打，并将殴打过程放上社交媒体的事件。这些都只是已公开报道的事件，有更多的是没有被报道出来的案例。

有跨性别社群居住的住宅区被人往屋内丢掷鞭炮；有性少社群面对宗教局的恶意骚扰；同志夜店遭到执法单位无故的突击检查等等。

诚然，国内反性少数的声音在换政府前不曾少过，但多数都仍停留在网络或言语上，甚少升级成肢体暴力。但因为希盟政府以强硬的姿态发表反对性少数的言论，加上巫伊两党和右派组织的煽动，这些都直接或间接鼓励了这些人们借机将这些仇恨付诸于行，甚至带到现实生活中。

希盟想当怎样的政府？

虽然会有不少人为希盟政府辩解，说希盟政权仍不稳定，希望国人不要激化更多对立，以避免在野右派力量伺机反扑。性少数群体当然也明白这一点。谁会想去激化对立，然后为自己的生命安全带来危险？

然而，在第十四届大选前，绝大部分性少数群体选择“投我以桃”，以期换来更好、更包容、更自由民主的政府，但希盟政府似乎还做不到“报之以李”。

既然无法“报之以李”，希盟政府至少应该减少反对性少数的言论，也不应再资助过往国阵政府所扶持的打压性少数活动，以避免给性少数群体带来更多伤害。

最终，还是回到希盟希望成为怎么样的政府，以及希望自己在历史上被如何评价？这将取决于希盟政府是否能下定决心，以行动贯彻改革决心，真正做到以人权立国，那样才是真正的“希望联盟”，也才有“希望”继续执政下去。

张玉珊，异样（Diversity）成员。身份证性别为女性。不爱穿裙但可以接受高跟鞋。攻受皆可。长期关注性别和性少数课题。

本文内容是作者个人观点，不代表《当今大马》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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