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藏仓库若遭网络攻击，大马粮食供应会否受威胁？

10月11日，法国700家超市发生一场诡异且令人担忧的危机。骇客入侵这些超市的冷藏系统，并擅自操控温度设定。

原本用于冷藏易腐食品的控制器，遭骇客强行切换至摄氏50度的除霜模式，导致价值数百万欧元的食品库存损毁。

不到一个月后，意大利、德国、罗马尼亚和英国的超市，以及法国国家输血服务机构（Établissement Français du Sang）也相继通报类似事件，指冷链控制系统遭人操控。

这一连串事件引发外界关注：看似平凡的基础设施，例如冰箱，一旦存在网络安全漏洞，也可能造成实际损害，影响食品安全与供应链，甚至波及数千公里外、依赖同类系统运作的国家。

对马来西亚而言，这个事态尤其值得关注，因为马来西亚高度依赖进口食品，而其中许多食品从海外供应商运抵本地零售商的过程中，都必须依靠持续运作的冷藏设备及冷链物流。

欧洲发生上述事件后，首相安华在国会下议院指出，鉴于马来西亚的数码技术能力，以及在某些国际课题，尤其是加沙问题上的立场，马来西亚也可能成为网络攻击的目标。

不过，安华未建议国人为紧急情况作出准备，并强调政府正加强准备及协调机制，以应付潜在威胁。

尽管目前没有迹象显示马来西亚即将面临这类威胁，但欧洲发生的事件已引发一连串疑问：马来西亚是否同样容易遭受类似攻击？一旦发生，国家的粮食供应可能受到什么影响？

确有可能但暂无迫切威胁

接受《当今大马》访问的专家指出，马来西亚确实有可能发生针对冷链系统的网络攻击，但目前没有公开证据显示这类事件即将发生。

网络安全专家艾伦（Aaron Ikram Mokhtar）和慕鲁加森（Murugason R Thangaratnam）都认同，尽管无法确定这类攻击何时可能发生，但马来西亚存在一些特定弱点，可能使粮食供应链容易受到攻击。

慕鲁加森指出，马来西亚炎热的热带气候，使持续冷藏成为维持进口食品供应不可或缺的一环。

根据统计局的官方数据，马来西亚的羊肉进口依赖率高达90.7%，牛肉为82.6%，墨鱼则为68%。

与此同时，食品加工商、物流业者及大型零售连锁企业正迅速推动业务数码化，并将远程系统监控工作外包给第三方供应商。

前数码部顾问维克斯（Vicks Kanagasingam）向《当今大马》指出，随着数码化日益普及，加上陆续推出5G及企业专用网络，工业营运技术（OT）与企业资讯科技（IT）系统的整合也越来越紧密，这使得原本较少暴露于网络风险的温度监控、仓库自动化及车队调度系统，出现更多可供远程访问的入口。

“在这个行业，基本原则一直很简单：只要连接互联网，就存在遭受攻击的风险。”

”攻击者未必是出于恶意而专门针对马来西亚；他们瞄准的是那些暴露在网络上、具备高频宽的通道。”

另一方面，艾伦也强调，网络安全防护措施不足将带来风险，尤其是冷藏设备及其他营运系统若允许第三方供应商远程访问，更容易成为攻击目标。

大规模缺粮可能性不高

尽管数码系统暴露于网络攻击的风险日益增加，供应链专家强调，马来西亚的食品分销网络具备相当程度的韧性，因此网络攻击极不可能直接引发全国性粮食短缺。

马来西亚中小型企业公会总会长陈棋雄（下图）指出，供应链不同环节面临的数码风险程度存在显著差异。

据他了解，大型霸级市场连锁集团及现代物流中心虽然依赖数码仓库管理系统，但许多规模较小的冷藏零售商，仍使用传统冷藏设备，由本地手动控制系统操作。

他分析说，这种分散式运作模式，或有助于在发生网络攻击时，避免马来西亚消费者面临大范围的食品短缺。

“我们并非依赖单一中央设施。如果其中一处无法运作，受影响的商家仍可将产品转送至其他仓库。”

槟州消费人协会（CAP）主席莫希丁（Mohideen Abdul Kader）也认同这项观点，并指出传统零售渠道，例如社区巴刹及小型杂货店，是确保民众日常取得食品的重要缓冲。

这些传统业者通常依赖较短，且以本地为主的供应链，并使用传统冷冻设备或保温冰箱，因此较不容易受到远程网络操控的影响。

莫希丁补充，自欧洲网络攻击事件曝光以来，槟消协并未发现消费者出现恐慌、囤积食品，或针对食品供应情况提出异常投诉。

弥补数码安全防护漏洞

尽管专家认为网络攻击目前并非迫在眉睫，但他们强调，马来西亚应在供应链受到干扰之前加强应对准备，尤其是弥补营运防护及紧急协调机制方面的漏洞。

慕鲁加森（下图）指出，马来西亚通过《2024年网络安全法令》及国家网络安全战略，已在网络安全方面取得进展，但食品分销及冷链基础设施并未被明确列入11个关键领域之中。

他呼吁政府绘制关键冷链业者及其相互依赖关系的分布图，厘清哪些设施及第三方服务供应商必须遵守网络安全要求，并针对工业营运技术制定专门的风险评估及事故通报机制。

“最重要的是，符合规定不等于具备韧性。完成评估并不能证明冷藏仓库在控制器失灵时，有能力确保食品安全。”

艾伦也呼吁国家网络安全机构（Nacsa）和马来西亚网络安全机构（CyberSecurity Malaysia）加强威胁情报共享，为私人营运设施及第三方冷藏设备供应商制定更明确的网络安全要求。

Nacsa负责协调国家网络安全政策，以及应对涉及关键资讯基础设施的威胁；马来西亚网络安全机构则提供网络安全技术服务及专业支援。

在实际营运层面，两名网络安全专家都强调，有必要审核远程访问权限、更新过时的系统，并将冷藏控制系统与企业资讯科技网络隔离。

他们也呼吁业者设置独立的温度监控系统、手动控制机制，并定期进行紧急应变演练，以确保数码系统遭入侵时，相关设施仍能继续运作。

维克斯指出，以商业航空为例，当自动飞行控制系统出现异常时，飞行员会关闭自动驾驶功能，改为手动驾驶飞机。

“关键领域的营运团队必须接受‘模拟式韧性’（analogue resilience）训练，也就是在数码系统瘫痪期间，仍有能力维持实体供应链运作的能力。”

除了加强网络安全措施，陈棋雄认为，政府也应与业者合作，找出可替代的冷藏设施、紧急储存能力及备用运输路线。

此外，他建议，规模较小的企业也应获得针对性的财政及技术援助，以加强自身的网络安全防护。

至于消费者，陈棋雄和莫希丁呼吁马来西亚人不要因为欧洲发生的网络攻击事件而恐慌，或大量囤积食品。

相反的，莫希丁指出，家庭应适量储备应急食品；若发生供应中断，政府则应及时、透明地发布最新消息，避免谣言传播及不必要的恐慌性抢购。

”清楚说明任何潜在风险，以及政府为应对风险所采取的措施，有助于民众做好准备、作出知情决定，同时避免制造不必要的恐惧、恐慌性抢购或囤积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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